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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入獄,出獄

國字臉看著她,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葉琉璃回望著他,目光平靜。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她的影子在牆上晃了一下。

“之後呢?”國字臉又問,“拜別太子後,你去了哪裡?”

葉琉璃答:“回家了。”

“有人能證明嗎?”

“沒有。”葉琉璃實話實說,“我獨居。”

國字臉的眉頭擰了擰,那兩道豎紋又深了幾分。旁邊記錄的年輕人筆尖懸在紙上,等她的下文。

葉琉璃繼續說:“我從太子府出來,直接回了住處。進門後再沒有出來過。”

“一整夜都沒有?”

“一整夜都沒有。”

“你做甚麼了?”

葉琉璃沉默了一瞬。她想起那本話本子,想起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想起“老爺的兒子出事了”那幾個字。可這話不能說。不是想隱瞞,是說了也沒人信。她只能說:“看了一會兒書,然後睡了。”

“甚麼書?”

“閒書。話本子。”

國字臉看了她一眼,沒有再追問下去。

“今日呢?”他換了個話題,“今日你做了甚麼?”

“去了朝天闕。上司說你們要問話,我便在這裡了。”

“期間有沒有再去過太子府?”

“沒有。”

問話就這樣一問一答地往下走。葉琉璃對每個問題都儘可能回答,該說的說,不該說的——或者說,說了只會添亂的——她便不說。她的態度誠懇,語氣平穩,沒有急於撇清自己的急切,也沒有刻意表現配合的做作。就事論事,有一說一。

可她知道,這些回答裡有一個她繞不過去的東西。

太子死的時候,她在家裡。一個人。沒有人能證明。

金吾衛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國字臉合上面前的冊子時,臉上的表情沒有鬆快多少。他看了葉琉璃一眼,那眼神裡有審視,有猶疑,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疲憊。

“葉大人。”他開口,語氣比方才緩了些,但依舊是公事公辦的調子,“你的話,我們記下了。案子還在查,在此之前,要委屈你幾日。”

葉琉璃聽懂了。

要關她。

她沒有爭辯。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擺在這裡——朝天闕的人,不是尋常百姓。金吾衛沒有確鑿證據,不能對她用刑,不能逼供,甚至不能太為難她。可嫌疑擺在這裡,放她走,誰也不敢擔這個責任。

“行。”她站起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國字臉似乎沒想到她這麼痛快,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他朝旁邊的守衛使了個眼色,那守衛走上前,手裡拿著一副鐵鐐。

“葉大人,得罪了。”守衛的聲音有些緊,顯然也知道面前這個人不好惹。

葉琉璃伸出手。

鐵鐐扣上手腕的那一刻,冰涼的金屬貼著面板,沉甸甸的。她低頭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母親話本子裡那個女主角。不知道她有沒有也被關進過這樣的牢房。

她跟著守衛往外走。經過國字臉身邊時,那人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葉大人,此事蹊蹺。太子死得……不尋常。上面催得緊,我們也是沒辦法。”

葉琉璃腳步頓了一下。她側過頭,看著那張國字臉。那臉上的表情,此刻不再是審問者應有的威嚴和疏離,而是一種很實在的、被逼到牆角的焦躁。眉毛擰著,嘴角往下撇,眼睛裡全是血絲,像是好幾夜沒睡。旁邊那兩個年輕些的也是一樣,一個不停地轉筆,一個把指節捏得發白。

她忽然明白了。

他們比她還急。

太子死了,案子壓在頭上,上面要結果,下面要交代。線索沒有,頭緒沒有,好不容易有個嫌疑人——她——卻是個燙手山芋。抓也不是,放也不是,審又審不出甚麼。她要是真兇手倒也罷了,萬一不是,萬一查出來另有其人,那這口鍋就得他們自己背。

葉琉璃收回目光,沒有再說甚麼。她跟著守衛,穿過那條昏暗的走廊,往更深處的牢房走去。

鐵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牢房裡很暗,只有高處一個小窗,透進來一線灰濛濛的光。地上鋪著稻草,潮乎乎的,散發著一股黴味。牆角放著一隻木桶,還有一個粗瓷碗,碗裡是半碗涼水。

葉琉璃在稻草上坐下,鐵鐐碰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她倒是不擔心,畢竟總會出去的,只是太子……

她眸色微沉。

牢房裡安靜下來。只有高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還有遠處走廊上守衛來回走動的腳步聲。葉琉璃靠牆坐著,閉上眼睛。

懷中的話本子貼著心口,微微沉甸甸的。她沒有拿出來看。不是不想,是時機不對。但她知道,那裡頭寫著的,不只是過去的事。

她等著。等著出去的那一天。等著把那個沒有寫完的故事,看到結局。

沒過幾天,葉琉璃便被保釋出來了。

上司沈渡出了面,以朝天闕的名義作了保。她父親葉崇禮也在外頭斡旋了幾日,不知走了誰的門路,遞了甚麼話進去。金吾衛那邊本就沒甚麼實證,關著她不過是走個過場,上面有人來領,他們自然樂得送個順水人情。

出牢門的時候,還是那個國字臉送她出來的。他臉上那兩道豎紋比前幾天更深了,眼睛裡血絲也沒少,只是態度客氣了許多,說了句“葉大人,得罪了”,便再沒有多餘的話。葉琉璃沒有應聲,只是點了點頭,跟著守衛往外走。

外頭的日光白晃晃的,刺得她眯起眼。她在牢裡待了不過幾日,可出來時,竟覺得天光都變了樣,亮得有些不真實。月無妄從她懷裡探出頭,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氣——雖然它只是一隻瓷貓,根本不需要呼吸。

葉崇禮等在門外。

老頭子靠在一輛青布馬車上,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高興還是不高興。看見葉琉璃出來,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哼了一聲。

“上車。”

葉琉璃沒有說話,掀簾子上了車。葉崇禮跟在後面,往她對面一坐,車伕揚鞭,馬車轆轆地動起來。

走了沒多遠,葉崇禮就開始了。

“你說你,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摻和那些事。”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砂紙打磨過的,粗糙、扎人,“太子的事,是你該管的嗎?查來查去,把自己查進牢裡去了。出息。”

葉琉璃靠在對面的車壁上,揉了揉發疼的眉心。牢裡的稻草硬得很,睡了幾天,渾身都是酸的,後頸像是被人擰過,轉個頭都費勁。她不想吵架,也沒有力氣吵架。

“爹,我錯了。”她說,聲音有些啞,“以後不會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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