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葉琉璃,一字一句道:
“我就管你叫姐姐好了。”
“咳——”
葉琉璃當即被嗆了一下。
她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笑得一臉燦爛的年輕人,一時竟不知該說甚麼。
這甚麼邏輯?
不讓叫女鬼姐姐,就叫姐姐?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
隨便吧。
她深吸一口氣,無奈地點了點頭:
“隨意。只要七皇子殿下高興就行。”
蕭璟聞言,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燦爛得像是撿到了甚麼天大的寶貝。
“那既然如此——”
他往前湊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葉琉璃,語氣裡滿是期待:
“姐姐,我們接下來要做甚麼?”
葉琉璃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雀躍與期待,像一隻搖著尾巴等著主人帶它出去玩的大狗。
她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去。
“去長公主府。”
她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頭也不回:
“找那個侍衛。”
實話實說,葉琉璃是不想去長公主府的。
上次的事記憶猶新。
那華麗的府邸,那高深莫測的長公主,還有那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的線索——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她,那座府邸不是甚麼好去處。
更何況七皇子現在還跟在自己身後。
這孩子雖然傻乎乎的,可畢竟是皇子。若是長公主府裡真有甚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帶著他,只會讓事情更加複雜。
可不去不行。
案子總歸要破的。
蘇清清的死,那小丫鬟的死,還有那個姓周的侍衛——所有線索都指向長公主府。她不能因為個人好惡就放著線索不追。
只是……
葉琉璃瞥了一眼身後那個東張西望的身影,心中暗暗嘆氣。
現在又沒有甚麼好的藉口擺脫七皇子。
若是直接讓他回去,他肯定會問東問西,搞不好還會鬧出甚麼么蛾子。可若是帶著他一起去……
算了。
先遞拜帖吧。
葉琉璃正要吩咐人去辦——
“女鬼……姐姐。”
一道聲音從旁邊湊過來。
蕭璟不知何時已經湊到她身側,探著腦袋,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你確定?真的要去長公主府嗎?”
葉琉璃腳步一頓。
她側過頭,看向蕭璟。
那孩子的臉上,難得沒有嬉皮笑臉的表情,反而帶著一絲……為難?糾結?還有一點點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畏懼”的東西?
葉琉璃心中一動。
這七皇子行事風格,還真是怪異。
方才還興致勃勃地要跟著查案,這會兒一聽到“長公主府”四個字,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她不動聲色,淡淡道:“七皇子此言怎講?”
蕭璟撓了撓頭,訕訕道:“就是……就是能不能讓別人代勞?派人去查不也一樣嗎?幹嘛非要親自去?”
葉琉璃看著他,一時沒有說話。
片刻後,她開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事實:
“七皇子,探案若不親自參與,怎可知道案子的細節?又怎能保證案子順利偵破?”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蕭璟:
“我身為巡案,若連這點小事都無法親力親為,又怎能對得起太子殿下的賞識?又怎能對得起枉死的側妃?”
一番話說得光明磊落,滴水不漏。
蕭璟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僵。
他乾笑了兩聲。
“哈哈哈。”
那笑聲乾巴巴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撓著頭,眼神開始飄忽,一會兒看天,一會兒看地,就是不敢看葉琉璃。
“那既然如此——”
他又幹笑了一聲,試探著道:
“孤是不是可以不去了?姐姐你自己去就可以了,我就在太子殿等你回來。你放心,我哪兒都不去,就乖乖等著!”
他說著,還舉起手,做出一副發誓的樣子。
葉琉璃看著他。
話已至此,即使她再遲鈍,也敏銳地察覺到——
這其中怕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她當然可以就此答應七皇子的要求。
畢竟她原本想的也是找個機會把這孩子甩開。他不在,她反而更方便行事。
可是……
葉琉璃看著七皇子那張臉。
那張臉上,此刻寫滿了“求求你答應我”“讓我逃過這一劫”的期盼。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隻祈求主人不要帶它去洗澡的狗。
葉琉璃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隨即,一股惡趣味湧上心頭。
她當然可以放過他。
但——
為甚麼不呢?
葉琉璃當即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口吻。
那語氣,那神態,像極了朝天闕里最刻板的上司:
“這怎麼能行?”
蕭璟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
葉琉璃繼續道,一字一句,義正言辭:
“七皇子,您雖然貴為皇子,但在這起案子裡,卻是太子殿下派給我的助手。”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蕭璟:
“若是就此放棄,豈不辜負了太子殿下的信任和期待?”
這話說得大義凜然。
蕭璟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又不知該說甚麼。
他打著哈哈想糊弄過去,可葉琉璃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讓他連糊弄的餘地都沒有。
最終。
他只能哭喪著臉。
那表情,像是一隻被主人強行拖去看獸醫的狗。他垂著腦袋,肩膀垮著,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生無可戀的氣息。
“那行吧。”
他有氣無力地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這次案子,我還是湊熱鬧了。感覺真是太可怕了,嗚嗚。”
最後那兩聲“嗚嗚”,是真的帶著哭腔。
葉琉璃看著他那副模樣,心中微微驚訝。
之前那番話,她本只是隨口一說,想逗逗這孩子。沒想到他居然真的順勢放棄了深度參與的機會,甚至不惜用這種近乎耍賴的方式。
這……
葉琉璃眸光微動。
她看向蕭璟,緩緩開口:
“殿下,臣有一言。”
蕭璟抬起眼,疑惑地看著她。
那眼神裡,還有殘留的哀怨,和幾分警惕——像是怕她再說甚麼“一起去長公主府”之類的話。
“甚麼事?問吧。”他的語氣有些蔫蔫的。
葉琉璃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臣想問,殿下不願拜訪長公主府,可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此言一出。
蕭璟的表情,瞬間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