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依舊鎮定，心裡卻已經翻起了驚濤駭浪。
女鬼姐姐？
這就是他給她的稱呼？
葉琉璃深吸一口氣，繼續裝傻充愣。她微微蹙眉，做出一副困惑的模樣，語氣裡帶著幾分職業性的嚴謹：
“敢問七皇子口中的女鬼姐姐是何物？臣不記得朝天闕最近有類似的案子。”
她說得很認真，像是在對待一個需要查證的線索。
蕭璟聞言愣了愣。
他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片刻後，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肯定得不容置疑：
“女鬼姐姐就是女鬼姐姐，沒有甚麼別的東西。”
葉琉璃：“……”
這對話，好像陷入了某種詭異的迴圈。
她一時不知如何接話。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窗外的光線透過窗欞灑進來，在三人之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就在這時，太子開口了。
他輕輕咳了兩聲，打斷了這詭異的對峙。
“好了，好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別提甚麼女鬼姐姐了。既然已經相識——”
他頓了頓，目光在葉琉璃和蕭璟之間來回掃了一圈，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不如接下來，為了培養感情，葉小姐，就讓阿璟陪你一起辦案吧。”
此言一出——
蕭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好耶！”
他幾乎是跳起來的，整個人像被點燃的炮仗，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那張清俊的臉上滿是雀躍，眉眼彎彎，像撿到了甚麼天大的寶貝。
葉琉璃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感。
如此嚴肅的案件——
太子府側妃暴斃，死因蹊蹺，需要朝天闕徹查。
可這兄弟倆，一個病歪歪地靠在榻上，用輕飄飄的語氣把案子交給了她；一個高興得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跳著喊著“好耶”。
如此輕率的態度。
如此詭異的氛圍。
葉琉璃微微蹙眉。
她上前一步，正色道：“太子，此事關乎重大，牽扯甚廣。七皇子貴為皇子，不便參與查案。且側妃之事，需要細緻勘察，恐有不便之處——”
話音未落。
太子抬起手，輕輕擺了擺。
那動作隨意而慵懶，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靠在床頭，蒼白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可那笑容裡，卻透著一絲讓人無法反駁的意味。
“就這麼決定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說完，他又低低咳了兩聲，然後撐著床沿，緩緩起身。
“二位，我身體不好，就先回房去休息了。”他披著薄氅，往內室走去，語氣裡帶著幾分歉意，“莫要將病氣傳染給二位。你們自便，自便。”
蕭璟聞言，立刻朝他揮了揮手，那動作歡快得像是在送別出門遊玩的兄長。
“太子哥哥，一定要養好身體！”
他的聲音裡滿是關切，可那關切裡，又透著一股沒心沒肺的歡脫。
太子沒有回頭。
他只是微微頷首，那修長的身影漸漸隱沒在內室的簾幕後。
腳步聲遠去。
簾幕垂下。
屋內，只剩下葉琉璃和蕭璟兩個人。
葉琉璃站在原地，望著那晃動的簾幕，眸色微沉。
這算甚麼？
一個側妃死了，太子不聞不問，反倒給她塞了個跟班？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
身後，傳來蕭璟興奮的聲音。
“就這樣，葉姐姐！”
那聲音歡快得像只剛放出籠子的鳥。葉琉璃轉過身，就看見蕭璟已經湊到她面前，那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那我們趕緊一起過去查案吧！”
他伸出手，像是想拉她的袖子，又像是想拍她的肩膀，總之興奮得不知如何是好。
葉琉璃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臉，那雙清澈的眼，那滿臉的雀躍與期待——
像一隻搖著尾巴的大狗。
她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開口，語氣平淡：
“七皇子，臣姓葉。”
蕭璟眨了眨眼，似乎沒反應過來。
葉琉璃繼續道：“葉姐姐這個稱呼，不妥。請稱臣為葉大人，或者葉琉璃。”
蕭璟愣了一愣。
隨即，他笑了起來，擺擺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哎呀，都一樣都一樣。葉姐姐多親切，叫大人多生分。”
他說著，又往前湊了湊，滿臉期待：“葉姐姐，咱們去哪兒查？側妃的院子？還是先去問問那些下人？對了，要不要我派人去把那些可疑的人都抓起來審一審？”
葉琉璃看著他，沒有說話。
這七皇子……
是真傻，還是裝傻？
她看不透。
但她知道，從此刻起，她的身邊，多了一個甩不掉的“跟班”。
無奈，葉琉璃只能正式開始查案。
蕭璟像條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興致勃勃地東張西望，彷彿這不是在查一樁命案，而是在逛甚麼新鮮熱鬧的集市。他一會兒湊到假山後面探頭探腦，一會兒蹲在花叢邊研究那些被踩踏的花枝，嘴裡還時不時發出“哦”“咦”“哇”之類的驚歎。
葉琉璃權當他不存在。
她徑直走向側妃所居的院落，一路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太子府佔地極廣，東院是太子起居之所，西側則是女眷居住的內院。側妃蘇清清的院子，便在這西院深處，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院門半掩，門口站著兩個垂首的丫鬟，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見葉琉璃走來，兩人慌忙行禮。
葉琉璃微微頷首，推門而入。
院子不大，收拾得乾淨整潔。院中種著幾株海棠，正值花期，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正房三間，中間是堂屋，東側是臥房，西側是書房。
蕭璟跟著她進來，東張西望了一番，忽然湊過來問：“女鬼姐姐，咱們先從哪兒查起？”
葉琉璃腳步一頓。
她側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蕭璟被她看得有些發毛，縮了縮脖子，訕訕道：“女鬼姐姐？”
葉琉璃收回目光，淡淡道：“七皇子若真想幫忙，就請安靜些。”
說完，她抬腳進了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