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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心裡有鬼

葉琉璃和玄冥二人穿廊過院,步履匆匆,最終停在宅院深處一棟獨立的別院前。

王大川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也顧不上擦拭,躬身道:“大人,到了,小女就在裡頭。”

葉琉璃停步,抬眸望向眼前這處院落,眉頭卻緩緩蹙緊。

“王老爺,你確定令愛一直住在這裡?”

“是……大人。”王大川語氣篤定,只是聲音微微發顫,透著幾分不安。

得到確認,葉琉璃心中疑慮更甚。

這實在不合常理。

大燕風俗,未出閣的女兒雖居內院,但受寵的嫡女多半安置在東廂房——那裡採光通透,冬暖夏涼,是整個內院最好的住處。

可眼前這院子,莫說東廂,簡直都快挨著後牆那片荒廢的雜院邊上了。

若說王家夫婦苛待女兒,方才那番情真意切的擔憂又不似作偽。張氏哭紅的眼眶,王大川緊攥的雙手,分明是父母憂心兒女時才有的模樣。

“大人有所不知,”王大川察覺到她的疑慮,趕忙解釋,“珍珍這孩子性子獨,就愛這處的清靜。先前讓她搬去東廂,她死活不肯,我們拗不過她才……”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早知道會出這事,當初說甚麼也得讓她搬出來……”

葉琉璃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未再多言。

“吱呀——”

門被推開。

雖是小姐閨房,但情況特殊,二人呼啦啦地湧進去,王氏夫婦對此明顯有些不滿。

屋內陳設一應俱全,是標準的富家小姐閨閣模樣。

紫檀木的拔步床上,青灰色的帳幔半垂。一個約莫十來歲的女孩躺在那裡,面色灰敗如覆薄霜,唇瓣乾裂起皮,額上不斷滲出冷汗,將鬢髮濡溼成一縷一縷。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淺而急促,一副生機微茫的景象。

葉琉璃迅速掃視房間佈局——窗戶朝向、床鋪位置、妝臺擺設,一一收入眼底。

“自令愛病後,這屋裡的東西可曾動過?”

張氏連忙保證:“不曾,一絲一毫都未曾挪動!連她枕邊的帕子都沒敢換……”

葉琉璃的眉頭卻未舒展。

倒不是這臥房本身有甚麼不妥——女工籃子裡放著繡了一半的帕子,案上的青瓷瓶插著兩枝半枯的桂花,妝奩裡整齊擺放著尋常的胭脂木梳,都是這個年紀女孩閨房裡常見的東西。

只是不知為何,置身其中,她總覺得這裡的生活氣息過於淡薄。

那繡帕上的針腳生疏雜亂,不像是常做女紅的人留下的;妝奩裡的胭脂幾乎還是滿的,連封口都未曾開啟;案頭那兩枝桂花,早已枯透,卻無人收拾。

一切陳設,都像是被人刻意佈置成這般模樣——不是住出來的痕跡,而是擺出來的樣子。

“大人,可是有何不妥?”王大川見狀,聲音愈發忐忑,連呼吸都屏住了。

葉琉璃沒有作答,只緩步走至床前,一撩衣襬坐在繡凳上。她伸出手,三指精準地扣上女孩纖細的腕脈。

指尖觸及的面板冰涼黏膩,脈搏細若遊絲,時有時無,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壓制著。

片刻後,她鬆開手,抬眼看向夫婦二人。

“令愛這是陰氣侵體,邪祟入髓之症。”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病發之前,可曾發生過甚麼古怪之事?”

葉琉璃話音落下,王氏夫婦頓時面無人色。

雖不知“陰氣入體”具體是何等災厄,但看這位大人凝重的神色,也知絕非小事。王大川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張氏更是慌亂地抓著衣襟,拼命回憶著。

“沒有啊……我們就這一個女兒,平日看得眼珠子似的,連路邊攤子都不讓她碰,怎會……”她話音突然頓住,像是想起甚麼,臉色倏地慘白如紙。

“是了!是了!”

她猛地抓住丈夫的衣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因恐懼而尖利:“半月前……半月前我帶珍珍去鎮上,她扶起個跌倒在地的老婆婆……那老婆子千恩萬謝,硬塞給珍珍一個泥娃娃!當時嫌那泥人髒汙想扔掉,珍珍卻死活不肯……自那以後沒兩天,孩子就……就……”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突然鬆開手,狠狠捶著自己的胸口:“都怪我!都怪我!當時應該攔住女兒的,要不是我……嗚嗚……”

張氏越說越激動,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記耳光,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屋內格外刺耳。隨即她整個人癱軟在地,以袖掩面,泣不成聲。

葉琉璃神色不變,直接打斷她的哭訴:“泥人現在何處?”

“在,在我屋裡!”王大川忙應道,聲音發顫,“她娘捨不得,一直收在枕邊……大人,莫非真是那玩意作祟?我這就去把它毀了!”

他轉身就要往外走,卻被葉琉璃抬手製止。

“不必。”她的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取來我看看。”

不過片刻,一個巴掌大的泥偶便呈到她手中。

那泥人捏得粗糙,手法稚拙,五官歪歪扭扭,眉眼卻與床上昏迷的珍珍有幾分說不清的神似,像是有人刻意照著孩子的模樣捏出來的。

葉琉璃垂眸端詳,指尖輕輕撫過泥偶粗糙的表面。

觸感溫涼,泥土的腥氣裡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味。

她眉心微微一跳。

不對勁。

那氣息順著指尖滲入經脈,在她體內流轉一圈,竟無半分陰邪之感——反倒透著一種古廟堂裡經年累月的香火薰染出的氣息。

這不是邪路上的東西。

葉琉璃抬眼,目光如刀,逼視著面前這對神色慌張的夫婦。

“你們可曾做過甚麼,驚擾了此方土地?”

王大川和張氏同時一僵。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躲閃,嘴唇囁嚅,像是有甚麼難言之隱。

葉琉璃聲線驟冷,一字一頓:

“事關你們女兒的性命。說。”

王大川被她這一眼看得渾身一哆嗦,膝蓋一軟,險些跪下。

他嚥了口唾沫,終於囁嚅著開口:

“大、大人明鑑……前陣子,我、我把東邊那座破土地廟拆了……”

他偷偷抬眼覷葉琉璃的臉色,見她眉頭微挑,急忙補充道:“也是看那廟實在破敗不堪,早就沒人供奉了,屋頂塌了半邊,香案都爛了……我尋思著反正也是荒著,就想騰出地方種些瓜菜……”

他越說聲音越低,最後幾不可聞。

“本、本來打算日後為土地公重修一座新廟的……真的!我發誓!”

葉琉璃看著他,似笑非笑。

“大燕律法明令,祠廟用地不可私佔,違者杖八十,罰銀百兩。”

她頓了頓,陰陽怪氣道:“王老爺好膽量。”

王大川的臉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一旁的張氏早已癱軟在地,捂著臉嗚咽。

葉琉璃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手中那個眉眼似珍珍的泥偶。

難怪這夫婦倆沒有第一時間找朝天闕。

原來是心裡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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