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塊砸在庇護區範圍內,發出沉悶的巨響。煙塵瀰漫,嗆得她幾乎睜不開眼。
完了。
葉琉璃心頭一涼。
就在她以為自己難逃一劫的剎那——
識海之中,那株嫩綠的小樹猛然搖曳。
不是普通的搖曳,而是劇烈地、瘋狂地搖曳,像是要掙脫甚麼束縛,與外界的甚麼東西進行更深層的連結。
然後——
白光一閃。
葉琉璃猛地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不知甚麼時候站在了一個奇異的空間裡。
眼前,是一株翠綠的小樹苗。
很小,只到她的膝蓋那麼高。但枝葉舒展,綠意盎然,周身散發出一種溫和的、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靈力。
那靈力很純淨,很溫暖,像是春日裡的陽光,又像是母親的手。
葉琉璃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觸碰它。
然後,她看見了——
小樹苗的根部,有些發黑。
那黑色像是從地底深處蔓延上來的,一點一點,正在侵蝕那純淨的綠意。
這是怎麼回事?是做夢嗎?
葉琉璃忍不住喃喃道。
腳踝處傳來一陣劇痛——是剛才被落石砸到的傷口。那疼痛如此真實,如此清晰,讓她知道,眼前這一切,都是存在於現實中的事物。
小心翼翼地,葉琉璃伸手握住那株小樹苗的根部。
指尖觸及的瞬間,一股溫熱的靈力順著掌心湧入,與識海中那株嫩綠的小樹遙相呼應。她深吸一口氣,輕輕用力——
根系破土而出。
複雜的根鬚在眼前舒展開來,密密麻麻,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是無數只觸手。葉琉璃盯著那些根鬚,忽然意識到甚麼——
這些根鬚,或許早已滲透了整個歸來村。
與此同時,密道外。
歸來村村民似乎察覺到甚麼。
一個走在隊伍最後的中年男人忽然停下腳步,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裡,有一道不深不淺的劃痕——是昨晚不小心磕在門框上留下的。
他低頭看著那道劃痕,撓了撓頭,沒感覺有甚麼不對。又抬頭看看前方漸漸走遠的隊伍,快步跟了上去。
太陽漸漸升高。
陽光照在歸來村的土路上,照在那三口池塘上,照在那些沉默的土坯房上。
那個中年男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劃痕還在。
沒有癒合。
他愣了愣,又伸手摸了摸。還是那道口子,還是那個深度,和昨晚剛磕到時一模一樣。
他又抬頭看看天。
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往常這個時候,身上那些小傷小痛,早就該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甚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愣愣地站在那裡,像個木樁。
與此同時,密道深處。
葉琉璃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踝——剛才被落石砸出的傷口,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皮肉重新生長,血痂脫落,轉眼間,連一道疤都沒有留下。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株已經被她小心收好的小樹苗上。
就是它了。
那個能讓歸來村村民被怪物替換後,一到白天就自動為他們修補好傷口的寶物。
找到了。
……
幾刻鐘後。
葉琉璃在密道中找了個相對安全的角落,盤腿坐下,開始思考自己如今的處境。
四周是漆黑的土壁,頭頂是隨時可能再次塌陷的土層。身邊沒有任何能吃的東西,只有一杆長槍,一件斗篷,和一株剛剛被連根拔起的小樹苗。
她是術士,體質比普通人強上許多。但即便如此,最多也只能撐七天。
七天之後,不論如何,她都得面對那個不得不面對的窘境——出去。
要麼餓死,要麼出去拼一把。
玄冥還待在外面。
以他的個性,在察覺到事情有變後,一定會將這件事迅速上報。朝天闕也一定會派人來營救她。
但問題是,從剛才的情況來看,玄冥已經到了廟宇門口,卻還是無法進來。這說明這廟宇周圍一定有阻止常人進入的法場——或許是那怪物佈下的,或許是別的東西。
她不能把希望全押注在不知道何時會到來的救援上。
可要自己出去……
葉琉璃眉頭緊蹙,開始在腦海中推演各種可能性。
她在來之前已經調查過歸來村的基礎構造。
村子四面環山,廟宇建在村子東邊,靠山而建。往其他方向挖,無疑會挖到山體,完全沒有可實行的基礎。
唯一的辦法,就是往西邊挖。
從密道往西,穿過村子,到達村口,再從那條唯一的山路離開。
可這樣一來,就不得不面對兩個問題——
第一,法場。那層阻止玄冥進來的屏障,會不會也阻止她出去?
第二,村民。歸來村太大,直接穿越村落顯然不現實。可如果不這樣,又不得不面對那些已經怪物化的村民——它們此刻肯定已經發現她不見了,正在四處搜捕她。
思來想去,似乎每一條路都被堵死了。
葉琉璃揉了揉眉心,苦笑了一下。
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
現如今想這些還太早了。
她深吸一口氣,靠著土壁,閉上眼睛。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大致又過了幾個時辰。
一個土堆,在廟宇深處的角落裡,小心翼翼地向上拱起。土塊簌簌滾落,一顆腦袋從地底探了出來。
葉琉璃謹慎地環顧四周。
就在不久前,她試探了那株小樹苗的能力——它的治癒之力確實還在,能將她身上那些細小的劃痕瞬間癒合。但有一點讓她在意:那力量似乎只能治癒傷口,不能填補飢餓。
胃裡隱隱傳來的空落感提醒著她,時間正在一點點流逝。
不過目前的狀態還沒有到非吃東西不可的地步,所以她暫時也沒動摘這樹苗幾片葉子的想法——誰知道那會帶來甚麼後果。
值得慶幸的是,當葉琉璃從廟底的土地裡鑽出來時,那些怪物並沒有守在這裡。
四周靜悄悄的。
沒有那些僵硬的身影,沒有詭異的笑聲,只有從破洞裡漏進來的微弱天光,和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腐臭。
葉琉璃輕手輕腳地從土坑裡爬出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層覆蓋在牆壁上的肉色薄膜消失後。
失去了薄膜的遮掩,牆壁露出了它本來的樣子。
滿牆都是血紅色。
令葉琉璃瞳孔驟然緊縮。
那是一雙雙繡花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