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琉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一個恐怖的猜測,慢慢浮現在她腦海中。
歸來村有問題。
她來之前就知道。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問題會這麼大——
整個歸來村的人,幾乎全被一種詭異的怪物替換掉了。
這種怪物會在夜晚將人的皮囊咬破,侵蝕人體。正常情況下,這種情況絕對會引起朝天闕這樣官方組織的注意。但這個村子似乎還有著另一種力量——
一種她不知道的力量。
每到白天,那種力量就會發動,將人身體上的傷口癒合。
於是,有了人體的庇護,這群怪物就沒那麼容易被發現。即使它們已經將整個人體徹底蛀空,從外面也看不出來。
更可怕的是,它們似乎已經有了隱藏自己的能力,行為舉止與常人無異。
這樣的怪物,葉琉璃從未聽說過。
它們是怎麼來的?
在歸來村存在了多久?
這些年,又有多少被感染替換掉的人,從這裡走了出去?
腦中思緒飛速運轉,葉琉璃只覺得頭皮發麻。
但她很快搖了搖頭。
不對。
情況還沒有那麼糟糕。
歸來村向來排外,從不留外人過夜。昨晚是他們撒潑打滾硬賴進來,才破了例。這說明怪物感染人一定有甚麼條件或限制,否則它們完全可以主動外出擴散,不必如此小心。
葉琉璃輕輕吐出一口氣。
至少,還有時間。
當太陽徹底升起來,葉琉璃不敢再冒險。
昨晚那些事——四不像的暴走,李二狗的遇襲,那詭異的癒合能力——每一樁都在提醒她,這村子遠比她想象的更危險。繼續待下去,只會暴露更多。
她當即決定,借坡下驢,與歸來村的人告別。
“多謝幾位收留,”她站在村口,衝那幾個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的村民拱了拱手,“叨擾一夜,我們這就走了。”
沒有人回應。
葉琉璃的目光掃過村口那些站著的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直直地站著,視線一錯不錯地落在他們身上,卻又不像是看著他們。
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是在看一群不存在的東西。
隊伍裡的李二狗,整個人已經徹底嚇懵了。他的臉慘白,眼神渙散,走路都在打晃。多虧王三在旁邊攙扶著,才沒直接摔在地上,險險沒讓歸來村的人察覺到異樣。
葉琉璃收回目光,加快腳步,帶著一行人離開了歸來村。
走出去很遠,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人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目送著他們——或者說,目送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像一排無聲的木偶。
……
幾日後。
葉琉璃再次站在歸來村村口。
只是這一次,她身後沒有跟著李二狗、四不像那些人。
當然,她也不是獨自一人。
她身邊站著另一個人——一個朝天闕的人。
自從上次的事後,葉琉璃出於謹慎,將歸來村的異常一五一十報告給了上司。上司聽後的反應,比她預想的還要重視。
“你別輕舉妄動。”他難得收起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神情嚴肅,“先回去查探查探基礎情況,摸清那村子的底細。我會給你增派人手。”
於是,葉琉璃再次踏上了前往歸來村的路。
而她身邊這個人,正是與她先前合作過的熟人——玄冥。
再次看到玄冥,葉琉璃忍不住在心裡感嘆:該怎麼說呢?雖然混了幾十年連個白身都沒混到,慘是慘了點,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玄冥還真是塊萬能磚,哪裡需要哪裡搬。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便並肩進了歸來村。
理由和上次一樣——跑商的,路上遇了雨,貨溼了大半,盤纏也丟了,想在村裡借宿一晚。
表現也和上次一樣——撒潑打滾,逞兇鬥狠,耍流氓,硬賴著不走。
村民的反應也和上次一樣——無奈,不情願,惡狠狠的眼神,最後把他們安排在村子最偏遠的那間破屋裡。
看著那扇熟悉的歪斜木門,那幾道熟悉的裂開的土牆,那個熟悉的漏風的屋頂,葉琉璃百感交集。
又回來了。
……
太陽緩緩落下。
村裡的小孩再次出來玩,踢毽子,跳房子,你追我趕,笑聲清脆。
葉琉璃走出破屋,朝那幾個孩子走去。
孩子們看見她,也不躲避,笑嘻嘻地望著。
葉琉璃蹲下身,衝那個上次給她指路的男孩笑了笑:“小兄弟,又見面啦。”
男孩歪著頭看她,像是認出了她:“是你啊,你又來啦?”
“是啊,”葉琉璃點點頭,“姐姐上次走得急,沒來得及見那位同名同姓的朋友,心裡一直惦記著。你能再告訴我一次,周春怡姑娘住在哪兒嗎?”
男孩朝村尾一指:“最大的那間,門口有棵歪脖子槐樹。”
葉琉璃點點頭,站起身。
男孩忽然伸手攔住了她,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動作,一模一樣的話:“天快黑了。你現在不能去。春怡姐姐她娘不喜歡這個點有人去她家。你要找她,明天再去吧。”
葉琉璃低頭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無妨。”她說,“即使天色再怎麼晚,見一面的時間應該還是有的。”
男孩愣了一下,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葉琉璃已經邁步,朝村尾那棵歪脖子槐樹走去。
身後,男孩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甚麼也沒說出來。
暗處,玄冥悄無聲息地跟在她身後不遠處。
……
歪脖子槐樹。
三間青磚瓦房。
葉琉璃站在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砰砰砰——”
門內靜了一瞬。
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聲音很輕,很慢,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地上緩緩移動。
葉琉璃的手垂在身側,指節微微收緊。
門“吱呀”一聲開啟。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婦人站在門口。
葉琉璃認得她。
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詭異的角度——正是那日她從屋頂瓦片漏洞處看到的那個在地上攀爬的怪物。
老婦人面色不虞,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語氣生硬:“誰呀?敲門幹甚麼?”
葉琉璃臉上堆起笑容,語氣熱絡:“大娘您好,我是周春怡的朋友。聽村裡的小孩兒說她在這兒,順道過來見見她。”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她失蹤好一陣子了,周圍的朋友都很擔心她,想問問她怎麼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