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琉璃在水中連番閃避,卻難以施展。
身在水中,身形受阻,很多術法根本施展不開。
這鬼東西似乎能感知她的意圖,每當她要凝聚靈力使用神通,它就瘋了一樣撲過來打斷,叫她束手束腳。
葉琉璃此刻後悔了。
剛才就該先把長槍召出來再入池底。
還是自己大意了,沒經歷過這種事經驗不足。
她且戰且退,被逼得一點點向墓室入口靠近。
那鬼影攻勢越來越猛,利爪裹著濃稠的陰氣,幾次擦著她面門劃過,冰冷刺骨。
終於,她被逼退至墓室邊緣的霎那。
那鬼影發出尖銳的嘯叫,利爪高高揚起,對準她的眼睛狠狠刺下——
千鈞一髮之際,一柄摺扇破開水流,破空而至!
扇骨驟然張開,如一面小小的盾牌,穩穩擋在葉琉璃眼前!
“砰!”
利爪撞上扇面,發出沉悶的巨響。扇骨劇顫,卻沒有碎,硬生生擋下了這一擊。
是謝知行!
葉琉璃瞳孔驟縮——他甚麼時候有了這等本事。
還沒等她細想,那鬼影已轉換攻勢,猛地撲向謝知行!
謝知行摺扇回收,卻根本來不及格擋——
“砰!”
一聲悶響,謝知行被那鬼影一爪拍中胸口,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在墓室另一側的牆上,然後緩緩滑落,沉入水中,再無動靜。
“謝知行——!”
葉琉璃眼睛倏地紅了。
趁著那鬼影攻擊謝知行的空當,她終於得以喘息,識海中嫩芽大放光明!靈力狂湧而出,掌心長槍瞬間凝實!
她回身,一槍刺出!
槍尖裹挾著璀璨靈光,貫穿那鬼影的胸膛!
鬼影發出淒厲的嘶嚎,青灰色的身形劇烈扭曲,砰然炸裂,化作濃稠的陰氣四散。
但下一刻——
更多的鬼影,從原本那堵看似完整的磚牆中,潮水般湧了出來!
一道,兩道,五道,十道……密密麻麻,擠滿整個墓室!
葉琉璃咬緊牙關,長槍在手,迎頭而上!
一槍一個,刺穿,炸裂,再刺穿,再炸裂。鬼影的嘶嚎聲此起彼伏,陰氣翻湧如沸水,整個墓室都在震顫。
也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鬼影在她槍尖消散。
墓室終於安靜下來。
陰氣緩緩散去,能見度恢復了些。
葉琉璃來不及喘息,猛地轉身,朝謝知行沉落的方向游去。
他躺在墓室角落的水底,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如紙,周身沒有絲毫起伏。月白袍子浸透了水,墨髮散開,隨波飄搖。
葉琉璃游到他身邊,一把將他抱起。
他的手垂落下去,沒有一點力氣。
好在還有心跳。
她顧不上多想,雙腿猛蹬,帶著他向水面浮去。
“嘩啦——”
水面破開,葉琉璃大口喘息,拖著謝知行遊向岸邊。
爬上岸,她把他平放在草地上,伸手探他鼻息——
有。很微弱,但還有。
她來不及用術法細細查探,直接將他打橫抱起,朝著離池塘最近的村長家狂奔而去。
“村長!村長!開開門!”
她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又急又啞。
“砰!砰!砰!”
砸門聲在夜色中格外響亮。
吱呀一聲,門開了。村長披著外衣,睡眼惺忪地探出頭來,下意識想抱怨兩句——
一見葉琉璃懷裡雙目緊閉、渾身溼透的謝知行,他愣住了:“這是……這是怎麼了?謝小子這是……”
“村長,來不及細說!”葉琉璃聲音急促,“求您開門,讓我進去,給他治傷!”
村長二話不說,把門徹底推開。
葉琉璃衝進院子,直奔堂屋。
屋裡,丫丫被動靜驚醒,揉著眼睛從裡間探出小腦袋,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
葉琉璃擠出一個笑,聲音放軟了些:“沒事,丫丫乖,回去睡吧。”
丫丫打了個哈欠,聽話地縮回被窩,不一會兒呼吸就均勻了。
村長夫人也披衣起來,見狀連忙幫著把謝知行安置在榻上——那是村長和她的床榻,此刻讓了出來。
葉琉璃顧不上道謝,立刻封住謝知行身上幾處關鍵穴位,靈力探入,檢視他體內狀況。
片刻後,她動作微微一頓。
冷。
這具身體冷得嚇人,像是剛從冰窖裡撈出來,體溫低得離譜。
但是——沒有陰氣。
一絲一毫都沒有沾染上。
之前她心急如焚,居然沒注意到這個。
村長也湊過來,下意識把手搭在謝知行腕上,探了探脈搏。片刻後,他皺起眉頭,一臉困惑:“怪了……謝小子身上連點傷都沒有,怎麼脈搏這麼弱……”
他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來甚麼,抬手拍了下自己額頭:“瞧我這記性!都忘了你們是術士了。術士受傷,我們普通人也診不出甚麼來。”
他看向葉琉璃,擔憂地問:“葉姑娘,謝小子沒事吧?”
葉琉璃望著榻上昏睡的人,聲音淡淡的,聽不出甚麼情緒:
“沒事了。”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像是解釋,又像是自言自語:
“沒有陰氣入體,用不了多久……應該就會醒了。”
村長夫人端來熱水,擰了帕子要給謝知行擦臉。
葉琉璃接過帕子,輕聲道了句“我來吧”。
她一點一點擦去他臉上沾的泥汙和水漬。那張臉此刻安靜得像睡著了,只是太白了,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也乾裂起皮。
想起方才池底那一幕——那柄破空而來的摺扇,那小小的、如盾般擋在她眼前的扇骨,那道被拍飛出去、沉入水底的身影……
葉琉璃攥著帕子的手,微微收緊。
謝知行啊謝知行。
你到底有甚麼在瞞著我?
“嗯……啊……”
幾聲囈語過後,謝知行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入目是葉琉璃的臉。
她坐在榻邊,正低頭看著他,眼神裡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太快了,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葉琉璃張了張嘴。
想說的話太多了。
你怎麼這麼不要命?
誰讓你擋在我前面了?
你一直待在我身邊,之前那本事哪來的?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
但最終,她甚麼都沒說。
只是俯下身,一把將他抱進懷裡。
抱得很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