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劉老爺李老爺!”劉財主卻毫不講理,轉頭吆喝,“老張頭!張婆子!你們出來!跟他們說,轎子裡是誰!”
人群后面,畏畏縮縮地擠出一對中年夫婦,正是小翠的父母。
兩人眼神躲閃,那婦人伸手指著花轎,聲音發虛卻又帶著一股狠勁:“就、就是這裡頭!我家小翠就在裡頭!劉老爺,您快接走吧!”
“胡說八道!”領隊氣得發抖,“小翠姑娘早就失蹤了!這是我們村別的姑娘出嫁!你們瘋了不成?!”
“別的姑娘?”張婆子聞言,眼珠一轉,竟一屁股坐倒在地,拍著大腿乾嚎起來,“夭壽啦!欺負我們老實人啊!拐了我家閨女還不認賬啊!沒天理啦!”
小翠的父親此刻也豁出臉面,面目猙獰地吼道:“我早知道那死丫頭不安分!我告訴你們,今天這婚,她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老大、老二、老三、老四!還愣著幹甚麼?還不快去把你們妹妹請到劉老爺府上!”
話音剛落,四個身材魁梧的青年從劉財主身後衝出,徑直就朝那花轎撲去。
看那架勢,竟是要明搶!
“攔住他們!”
“劉財主搶親啦!”
“別動,還有沒有王法了!”
送親隊伍頓時大亂,迎親隊伍慌忙阻攔,與張家的四個兒子以及劉府家丁推搡在一起,場面瞬間失控,哭喊叫罵聲響成一片。
葉琉璃藏在暗處,看著這荒誕不經的一幕,眉心突突直跳。計劃全被打亂了!
然而,正在這時,她敏銳地察覺到,之前那已有回籠跡象的陰氣,竟再次動盪起來,絲絲縷縷重新從虛空滲出,並且比之前更加濃郁。
快!
機不可失!
顧不上那亂成一鍋粥的搶親鬧劇,葉琉璃當機立斷,對身旁的謝知行低喝一聲:“走!”
兩人身形如電,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混亂吸引的剎那,如同兩道輕煙,精準地朝著那陰氣匯聚之處,一頭紮了進去。
微光一閃,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喧囂的黃昏山道上。背後的混亂,仍在繼續。
……
與此同時,另一邊。
迎親的隊伍大多是葉琉璃他們花錢僱來的村民,哪裡是鐵了心要搶親、還帶著打手的劉財主一行的對手。
推搡間,花轎最終還是被劉財主的人強行奪了過去,嗩吶鑼鼓扔了一地。村民敢怒不敢言,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頂紅轎子被劉府眾人抬走,拐進了山道旁一條偏僻的小路。
到了一處林間空地,花轎被粗暴地放在地上。
那黑心夫婦立刻湊到劉財主馬前,點頭哈腰:
“劉老爺,您放心!轎子裡那丫頭我們瞧見過,模樣水靈著呢,面板嫩得能掐出水來,保準合您心意!”張婆子擠著笑臉。
她男人也趕忙幫腔:“就是就是!只要老爺您今天把這生米煮成了熟飯,她一個弱女子,往後自然就是您的人了!”
劉財主聽得心花怒放,隨手扔下一小塊碎銀子,砸在夫婦腳邊:“乾的不錯,等老爺我成了好事,定少不了你們的好處!”
“哎喲,謝謝老爺!”夫婦倆如獲至寶,連忙撿起銀子,眼裡閃著貪婪的光。
劉財主搓著手,滿臉淫笑,迫不及待地跳下馬,朝著花轎走去,嘴裡不乾不淨:“嘿嘿嘿……小美人兒,老爺我來啦!等急了吧?”
他一把掀開轎簾,彎腰鑽了進去。
下一刻——
“你這個狗東西,是想消消雜家的火氣嗎?!”
一聲粗嘎暴怒的咆哮猛地從轎中炸響,震得轎頂的流蘇都顫了幾顫。
蓋頭掀飛,露出的是一張塗脂抹粉,橫眉怒目,殺氣騰騰的四方大臉!
四不像雙目圓睜,額角青筋直跳,心中的怒火此刻被這劉財主徹底點燃。
那財主臉上的淫笑瞬間僵住,化作極致的驚恐,眼珠子幾乎瞪出眼眶,肥胖的身體因恐懼而劇烈顫抖:“不、不……不敢!大、大俠饒命!”
“饒命?雜家看你就是活膩了!”
“啊——!!!”
他手腳並用就想往外爬。
淒厲的慘叫劃破山林,驚起飛鳥一片。
不多時,空地上的人橫七豎八,躺倒一片。
劉財主本人、他的家丁、以及那對黑心夫婦和他們的四個兒子,全都被揍得鼻青臉腫,被四不像用轎子上的紅綢結結實實捆成一串,如同待宰的肥豬。
……
靠山村祠堂,燈火通明。
趙子東面沉如水,手持拂塵站在臺階上,看著臺下瑟瑟發抖的幾人,聲音嚴肅:“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劉財主此刻已被打成豬頭,口水混雜著血水從嘴角流出,自然不敢拖沓:“大人冤枉啊!小的、小的這是被那黑心肝的兩口子給騙了!”
他努力扭動身子,用下巴拼命指向小翠父母,“是他們,是他們說自家閨女跑了,又不想退我彩禮,就騙我說村裡還有別的姑娘出嫁,只要我不退錢,他們就幫我把新娘子請來……我一時糊塗,被他們矇蔽,大人明鑑!”
張氏夫婦一聽,頓時急了眼。
張婆子尖聲叫道:“劉老爺!話可不能這麼說!這事兒您當初可是親口答應的!怎麼現在全推給我們了?!”
她男人也紅著眼睛吼道:“就是!搶親的主意是你提的!人也是你帶來的!現在出了事就想撇清?沒門!”
劉財主更慌了,口不擇言:“放屁!要不是你們貪財,故意拿話撩我,我能起這心思?都是你們誠心誘導我!”
幾人狗咬狗,吵作一團。
審訊到這裡,事實已然清晰。
葉琉璃他們為籌劃假婚禮,在村裡僱人採買、吹打,動靜不小。
訊息不知怎地傳到了張氏夫婦耳中。
他們誤以為花轎裡的是葉琉璃,便動了歹念,想出一條“李代桃僵”的毒計,既能賴掉彩禮,又能討好劉財主,說不定還能再得些好處。
而劉財主本就好色霸道,一聽有這“好事”,自然一拍即合,才有了這場搶親。
真相如此荒誕。
趙子東聽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心中既怒又鄙。
張氏夫婦見事情敗露,終於害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