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婦人哭得撕心裂肺。
男人也磕著頭，聲音發顫：“我們就這麼一個閨女啊！眼看就要過上好日子了，這、這可怎麼得了！”
葉琉璃連忙將兩人扶起：“快起來，有話慢慢說。我們是來幫忙的，先告訴我們到底怎麼回事？”
夫婦倆被攙到院中的木凳上坐下，情緒稍緩，但眼神閃爍，敘述起來也顛三倒四。
婦人抽噎著開口：“我閨女叫小翠，今年剛滿二十。是個頂聽話、能幹的好孩子……”
男人接過話頭，語氣急切：“是啊！我們給她說了門頂好的親事！是隔壁鎮上的劉老爺家！劉老爺可是大戶，有田有鋪子！聘禮都給了一半了！”
“對，對！”婦人趕緊附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小翠能嫁過去，那是去享福的！我們當爹孃的，還能害自己孩子不成？絕對是門好親事！”
葉琉璃微微蹙眉：“我們沒問親事如何。請說說她是甚麼時候、怎麼不見的？”
夫婦倆對視一眼，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就、就是前天傍晚。她說去後山撿點柴火，往常個把時辰就回，可那天等到天擦黑都沒見人影。我們以為她在相熟的小姐妹家耽擱了，也沒太在意……可直到昨天早上還沒回來，我們這才急了，村裡村外都找遍了，就是沒有啊！”
“她出門時，可有甚麼異常？說過甚麼特別的話？或者，最近村裡、家裡有沒有發生甚麼不尋常的事？”謝知行沉聲問道。
婦人眼神躲閃了一下，連連搖頭：“沒有沒有！啥異常都沒有！小翠那丫頭……那孩子平時話就不多，就是乖乖幹活。最近就忙著準備嫁妝，高興還來不及呢，能說啥？”
男人也用力點頭：“對對！她肯定是願意的！我們當爹孃的還能看不出來？她絕對不可能逃……呃！”
他猛地剎住話頭，臉色白了白，慌亂地改口，“絕對不可能自己跑掉！肯定是出事了！被人拐了！或者……或者遇到了山裡的髒東西。”
婦人像是被男人的話提醒，哭得更兇了：“我苦命的閨女啊！眼看就要有好日子過了，是哪個天殺的黑心肝害了她啊！那個小……小……”
她差點衝口而出甚麼，硬生生憋回去，換成了含糊的嗚咽，“我那聽話的閨女啊！”
葉琉璃將夫婦倆的心虛盡收眼底，但未動聲色，又仔細問了小翠的體貌特徵、常去的地方、有無要好的同伴等細節。
待問得差不多，與其他人一同安撫了夫婦幾句，承諾會盡力尋找後，葉琉璃等人才告辭離開。
走出那戶人家一段距離，一直沉默寡言的和尚王三忽然開口：“依老衲看，這案子不必查。多半是賣女求財，女不願，逃了。此等父母，老衲見得多矣。”
趙子東捋著鬍子，不屑補充：“老夫也有所耳聞。這戶人家尚有四子未婚，家境困頓。他們口中那‘劉老爺’，確是鎮上富戶，但風評不佳，兩房妻子都死得不明不白。王兄所言未必是空穴來風。”
“哎呦～”四不像王剛扭著腰肢，尖細的嗓音打斷兩人，“先別這麼快下定論嘛～萬一小翠姑娘真是被甚麼不乾淨的東西擄走了呢？咱們既然在這兒，總得去找找看嘛。”
葉琉璃略一沉吟，目光掃過眾人：“昨夜那歌聲……諸位覺得，與今日小翠姑娘失蹤，可有關聯？”
和尚王三緩緩搖頭，捻動佛珠：“老衲以為，關聯不大。能令歌聲遍傳村落者，絕非新亡之鬼所能為。其盤踞此地，恐非一日兩日。”
道士趙子東也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哎呀～”四不像突然以手絹掩口，發出一聲誇張的嬌嗔，引得眾人側目，“說起這個歌聲……人家之前好像也聽到過好幾次……”
“甚麼？！”周春怡、夏至二人皆是一驚。
李二狗更是直接問道：“王大哥，你之前聽過？怎麼從沒聽你提起過？”
“哎呦～人家之前不是忘了嘛！”四不像扭了扭身子，拋了個媚眼，看得眾人又是一陣惡寒，“這冷不丁的，誰想得起來呀？”
“先不說這個，”葉琉璃果斷打斷他的矯揉造作，目光銳利，“王前輩，您仔細想想，之前聽到類似的歌是在甚麼時候、甚麼地方？”
四不像歪著頭，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點了點太陽穴，做沉思狀，片刻後道：“就十多年前那些新娘子剛死的時候。哦，就是那鬧得挺厲害的‘新娘案’。”
“新娘案？”葉琉璃眼神驟然一凝。
“是呀～”四不像甩了甩手絹，語氣矯揉造作，“你們來得晚不知道。大概十多年前吧，咱們這靠山村，還有附近幾個村子，隔三差五就丟新娘子，都是二十歲上下的年紀。每回出了事，晚上我總能聽見那種要死不活的歌聲，飄來飄去的，瘮人得很。因為這歌聲好像只有術士才能聽見，那時候村裡就我這麼一個術士守著，所以知道這茬的人不多。”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後來也不知道怎麼的，這檔子事兒突然就消停了，好些年沒再出過。之所以我對這事兒印象深刻，還是因為當時村裡一心想讓村子脫離朝天闕自立，就……就乾脆把之前那些案子，都當成普通的人口失蹤案，給糊弄上報了。”
真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葉琉璃心中暗道。
似乎看穿了葉琉璃眼中的不贊同，四不像慌忙擺手，脂粉撲簌簌往下掉：“哎呀，葉妹妹你別這麼看著我！那都是老村長時代的事兒了！老村長那人固執得很，一心想護著村子自己解決，才幹了糊塗事。也是後來再沒出新案子，他才敢那麼做。”
葉琉璃不置可否。
她沉吟道：“既然如此，當年那些案子的卷宗、記錄，村裡可還留著？哪怕只是些零碎的記憶也好。或許我們能從中找到一些線索。”
“唉，唉，好……”四不像趕忙應聲，帶他們來到村裡的祠堂。
祠堂威嚴，不僅是靠山村人祭祀祖先的地方，也是靠山村人存放卷宗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