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她便單腳跳入格子,嘴裡還唸唸有詞地數著數。
葉琉璃暗歎一聲,正欲再勸,異變陡生。
腳下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絆了一下,丫丫身體猛地一個踉蹌。
“哎喲!”她驚撥出聲。
就在這一剎那,腳下原本只是縈繞著淡淡陰氣的土地驟然惡化,一股寒意憑空而生。
丫丫維持著快要摔倒的姿勢,小臉瞬間煞白,直勾勾地盯著身前空無一物的地方,嘴唇著:“鬼……鬼啊!”
她嚇得動彈不得,彷彿被釘在了原地,豆大的淚珠滾落下來。
正當她絕望之際,葉琉璃眼疾手快,凌空抱住丫丫,在她身前虛劃一下,口中低喝:“散!”
那濃郁的陰氣瞬間消散。
刺骨的寒意也隨之退卻。
丫丫腿一軟,抬頭看向葉琉璃,眼角還噙著淚花:“謝……謝謝……”
周圍其他孩子像是突然反應過來,嚇得四散跑開。
“沒事了。”葉琉璃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語氣僵硬,“我們是來找靠山村村長的,小姑娘,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嗎?”
丫丫用袖子抹了把臉,抽噎著說:“我……我爹就是……”
……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抱著驚魂未定的丫丫往村裡走,沒走多遠,葉琉璃便見一個穿著粗布短褂,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趕了過來。
一見丫丫,他臉上立刻露出焦急的神色:“哎呦!丫丫!我的寶貝疙瘩,這是怎麼了?”
葉琉璃趕緊將丫丫輕輕放到地上。
小姑娘腳一沾地,就“哇”地一聲朝父親跑去,一頭扎進他懷裡,抽抽噎噎,好不委屈。
之前跑回來的孩子早已七嘴八舌把村口發生的事講了個大概,省去葉琉璃他們再解釋的功夫。
村長此刻看向葉琉璃二人的眼神裡,感激的同時也帶著微不可察的審視和疑慮。
他拍了拍女兒的後背,安撫了幾句,然後抬頭看向葉琉璃和謝知行:“二位,請跟我來吧。”
一行人被引到村長家。
村長妻子是一位眉眼柔和,手腳麻利的中年婦女。聽到葉琉璃是自家女兒的救命恩人,不多時已張羅開一桌飯菜。
雖多是山野土產,卻烹製得香氣撲鼻。
一碗熱氣騰騰的土雞湯被特意端到葉琉璃面前,葉琉璃連忙道謝:“多謝伯孃。”
“姑娘快別客氣,該我們謝你才是!”伯孃連連擺手,看著葉琉璃的眼神滿是真誠。
丫丫此刻也緩過勁來,看著滿桌好菜,眼睛發亮,小嘴吃得油汪汪的,絲毫沒了先前驚嚇過度的樣子。
酒足飯飽,村長將妻子和女兒暫時支開。
堂屋裡只剩下他們三人時,村長的臉色沉靜下來,目光銳利地看向他們:“二位,現在可以說說,你們究竟是甚麼人?來到我這靠山村所為何事?”
葉琉璃對此早有預料。
一個來歷不明的外鄉人,無論何時都足以引起這位一村之長謹慎對待,即使他們二人剛剛救了自己女兒的命。可誰又能保證這不是外鄉人自己下的奸計?
此刻她心中暗自慶幸之前從小二那裡探得了訊息,便依照先前準備好的說辭,從容開口:“不瞞村長,我二人是遊方的術士,聽聞靠山村能自立門戶,心中嚮往,特來投奔。”
村長聞言並未放鬆,反而微微眯起眼睛:“以姑娘方才顯露的本事,何須投奔我這山野小村?大可自行其是。恐怕……實情沒這麼簡單吧?”
葉琉璃立刻點頭,面露些許恰到好處的窘迫:“老先生慧眼。實不相瞞,我……我二人本在上京城謀生,只因不慎得罪了貴人,難以容身,才不得不與我夫君遠走他鄉。途中聽聞靠山村之事,想著或許能有個安身立命之所,這才冒昧前來。”
“得罪了誰?”見葉琉璃還在避重就輕,村長追問,眼神利如鷹隼。
葉琉璃似有難言之隱,目光遊移了一下,才壓低聲音,吞吞吐吐道:“太,太子殿下……”
某種意義上,這並非說謊,以至她語氣懇切,神情凝重不似作偽。
村長盯著她看了許久,屋內的空氣彷彿凝滯。
半晌,他長長嘆了口氣:“罷了。能摸到我這村子來的,左右也沒幾個正經出身。靠山村天高地遠,只要那位太子爺不是非揪著你們不放,暫且在此安身便是。”
“多謝村長收留!”葉琉璃連忙拱手,同時心下明瞭這位老村長的立場,是反朝天闕不反朝廷,基本還處在一種陽奉陰違的階段。
這也解釋了為何靠山村在上京城名聲不顯。
村長隨即安排了住處,是村尾一間閒置的舊屋。
走在去往舊屋的路上,謝知行湊到葉琉璃身邊,壓低聲音,語帶調侃:“如此看來,娘子是打算在這靠山村久居了?”
葉琉璃反手就是一巴掌輕拍在他身上,瞪他一眼:“胡叫甚麼呢?登徒子。”
“娘子冤枉!”謝知行故作委屈,“明明是娘子先喊我作夫君的,如今倒成了為夫的錯了?”
葉琉璃白他一眼,懶得再糾纏這般問題,只道:“平常無人,還是喚我師父。”
“是,師父。”謝知行從善如流,拖長了調子回應。
葉琉璃不再理他,抬起頭,目光投向遠山。
幾隻漆黑的渡鴉掠過天際,向著遠處的群山飛去,留下幾聲暗啞的啼鳴,融入蒼茫的暮色之中。
天光漸暗,想到明日還需費心與村民周旋,葉琉璃頓覺頭疼。
她牽著老黃,與謝知行一路走到村尾那間舊屋。
屋子顯然被簡單收拾過的,桌椅擦拭過,地上也沒甚麼灰塵。
可當葉琉璃目光掃向內室時,卻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裡間赫然只有一張不算寬敞的木床。
她立刻想起自己白天為取信於人而隨口編排的“夫妻”關係,恨不能時空倒流,扇自己幾巴掌。
“看來,”謝知行也看到了那張床,語氣微妙地上揚,“村長夫婦為我們‘夫妻二人’準備的……還真是……周全。”
葉琉璃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
最終,兩人透過猜拳,決定了這張床今夜的歸屬。
葉琉璃:“承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