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聽說了嗎?最近林大人府上……據說死了個人。”
茶樓裡,幾個人聚在角落,就著午後的時光,開始閒談。
一人起了話頭,旁人立刻湊近了些:“真的呀?誰死了?”
其中一人不以為然地撇撇嘴,語帶譏誚:“要說這上京城裡,哪個王公貴族的府邸隔三差五不死個下人,也不算稀罕事,值得你在這兒特意說道?”
起頭那人“嘖”了一聲,音調立刻拔高:“不知道就別瞎說!上京城裡死個把下人是不稀奇,可這回——林家死的是個道士!”
“道士?”旁邊有人插嘴,語氣半信半疑,“林大人府上請道士做甚麼?驅邪?做法事?”
起頭那人見吸引了注意,立刻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道:“做甚麼不清楚,據說那道士死的時候,渾身上下,都纏滿了符咒!那模樣,別提多嚇人了。”
“嚯!還有這等事?”周圍幾人頓時來了興致,“該不會是……撞上甚麼髒東西,反被鎮住了吧?”
“我看說不準,”另一人介面,帶著點故弄玄虛,“你們沒發現嗎?近來上京城確實不太平,稀奇古怪的案子多了不少。前幾天城西李員外家那事剛過,這又……”
正議論得熱鬧,旁邊一人忽然插嘴:“哼,可不是嗎?朝天闕那幫人,平日裡架子端得十足,一副為國為民的樣子。神龍見首不見尾。可到頭來,辦成的漂亮事兒有幾件?我看哪,多半是光領俸祿不幹活的主兒!要是換我去……”
指責別人總是輕易的,一群人立刻找到新的話題,越說越起勁。
沸沸揚揚的議論,並未真正落入葉琉璃耳中。
此刻,她正和謝知行相對而坐,面前清茶嫋嫋,升騰著白霧。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她與謝知行正低聲談論著“龍王案”的種種細節。
雖然案子已了結多時,葉琉璃仍心有餘悸。
“能將人拖入幻境的妖鬼,以往在上京城並不多見,此番出現總歸蹊蹺。”
葉琉璃暗自分析,神情嚴肅。
謝知行微微頷首,目光沉靜:“師父懷疑聖神天地會?”
葉琉璃點了點頭,又緩緩搖頭:“懷疑過。但直覺告訴我,沒這麼簡單。總感覺還有甚麼問題被我一直忽略了,卻又說不清到底是甚麼。”
她端起茶杯,淺啜一口,苦澀的茶香在舌尖化開。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鄰桌。
更何況,正如鄰桌那群人所說——近來上京城的案子,確實多得有些反常了。
好像有甚麼隱藏的力量在推動上經常陰氣的暴動,增加了朝天闕的工作量,令葉琉璃感到股隱隱的不安。
只可惜這股不安,很快就如同茶煙一樣,悄無聲息地消散在空氣裡。
葉琉璃與謝知行正低聲交談著,小桃卻不知何時從茶樓柱子後探出了頭,悄聲湊到她耳邊道:“小姐,老爺剛才派人來找您,叫您回去一趟。”
葉琉璃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老頭子主動找自己?
這可不多見。
會是甚麼事?
她心下疑惑,面上卻不好表現出來,只得對小桃點點頭:“知道了。讓來人回去稟報,請老頭子在家稍候片刻,我這就回去。”
一旁的謝知行見狀,面上露出幾分遺憾:“師父,這便散了?今日茶還未涼,案情也尚有未盡之處……”
葉琉璃聞言無奈地笑笑,站起身:“那能怎麼辦?父親既然特意來找,總得回去看看。總不能做個不孝女吧。”
她擺了擺手,將幾枚銅錢放在桌上,“茶錢我付了,你自己慢慢喝吧。”
說罷,轉身離開。
“可是……”謝知行剛想開口被他頭也不回地打斷。
可是……茶錢不夠啊!
……
回到葉府,葉琉璃敏銳地察覺到,自家父親的態度有些古怪。
若要說哪裡古怪,那便是——
似乎有些太過客氣了。
“回來了?”葉崇禮先試探著開口,“路上辛苦了,先坐下喝口茶,潤潤喉。”
葉琉璃依言坐下,捧起茶盞。
他又接著試探,目光遊移不定:“最近在朝天闕……當差可還順利?過得可好麼?”
“挺好。”葉琉璃言簡意賅回答。
“吃得如何?”葉崇禮又追問,關心的範圍細碎得不像他平日作風。
“也沒甚麼問題。”葉琉璃放下茶盞,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靜。
話到此處,兩人相對而坐,空氣彷彿都凝滯了。
一時竟都不知道說甚麼,只剩下茶煙無聲繚繞。
靜默了片刻,葉琉璃終於忍不住,放下茶盞,開門見山:
“父親,您若有甚麼話不妨直說。咱們終究是親父女,能力所及之內,女兒還能不幫您辦不成?”
葉崇禮被她直白的話語點破,臉上掠過一絲尷尬,支吾了片刻,才終於下定決心,緩緩道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準確來講,這次,不是葉崇禮有求於葉琉璃。而是葉崇禮的一位朋友,有求於她。
前任禮部尚書,林文淵。
昔年葉崇禮在官場上初出茅廬時,曾蒙受知遇之恩的一位老前輩。
“林公人品向來貴重,在朝在野皆有清譽。”
葉崇禮言語間還是透著些尷尬,“只是……近日他府上似乎有些不太平。鬧鬼之說頻傳,前兩日還……還死了一位道長。”
“林公心中過意不去,又覺得家宅異事不宜大肆張揚。不願驚動朝天闕,聽聞你如今正在其中任職,便輾轉託到我這裡來。”
“為父知道此事或有風險,然實在不好推卻,所以……才有了今日找你回來這一樁事。”
話至此處,葉崇禮微微停頓,神情有些為難,又帶著懇求。
葉琉璃一聽,忍不住笑出聲來:
“哈哈哈,老傢伙,我還當是甚麼大事呢!原來就這麼點事兒啊?行,這忙我幫了,包在我身上!”
她邊說邊拍了拍胸脯。
好不容易有個在老頭子面前顯擺的機會,她可不能就此錯過。
葉崇禮看著她這副沒大沒小的模樣,咬了咬牙。畢竟是有求於人,難得沒有出言訓斥。
葉琉璃也就此接下一樁私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