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琉璃被抱得一愣,隨即失笑,輕輕拍著小丫鬟的背以示安撫:“好啦好啦,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嘛?”
她說著,隨即正色道:“還有,甚麼夜不歸宿,你家小姐可是去辦正經差事的!”
“小桃,你是不知道,今兒這案子有多刺激!那個黑作坊,嘖嘖,藏得那叫一個深!還有那怪物……你家小姐我,當場就把線索給捋順了,帶著人‘嘩啦’一下圍過去,帥得……”
她越說越起勁,扶住小桃的肩膀,雙眼放光。懷裡的小桃突然輕輕咳嗽了兩聲。
葉琉璃瞬間停下話頭,關切地問:“怎麼了?是不是著涼了?”
小桃表情極為複雜,欲言又止:“老爺……”
“老頭子?”葉琉璃撇撇嘴,話匣子再次開啟,“他又怎麼了?是不是又唸叨我?我跟你說,他呀就是太古板,整天……”
她頓了頓,一種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爬了上來,周遭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臉上的興奮勁兒一點點褪去,脖子有些僵硬地向後轉去。
一張略顯清瘦的臉,正靜靜地立在那裡,不知聽了多久。
此刻,他目光沉靜:“繼續說啊?怎麼不說了?”
葉琉璃:“……”
小桃也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把之前要說的話補充完整:“……老爺,在小姐後面。”
葉崇禮老爺子一言不發,轉身就往主屋走。葉琉璃心知躲不過,耷拉著腦袋跟了上去。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
饒是跪在冰涼的地磚上,葉琉璃心中叛逆的火苗也未曾熄滅半分。
“怎麼?不服啊?”
太師椅上,葉崇禮沉沉的聲音傳了過來,恨鐵不成鋼道:“整日鼓搗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有甚麼用?也不見人家多看得起你……”
“怎麼沒用?”葉琉璃立刻抬頭反駁,“我辦的可是正經案子。倒是爹你,整天在禮部跟那些老掉牙的東西較勁,那才真是虛度光陰,白長了許多歲月。”
“你……”葉崇禮被氣得鬍鬚微顫,“你一個姑娘家,成何體統!讓你讀書習字、學些道理,你倒好,全用到跟我頂嘴上了!就不能幹點正經營生?”
“爹,你這是打算說不過我就直接以勢壓人了嗎?”葉琉璃嘆了口氣,無奈道,“更何況,正經營生?甚麼是正經營生?該不會是像別家小姐那樣,待字閨中,然後等著相夫教子吧?”
她雙手攤開:“不是女兒沒試過,實在是女兒……真不是那塊料啊!”
葉崇禮指著她,手指都在抖,“我何時那般拘著你了?你看滿上京,誰家閨女像你這般自由?可你呢,盡一個勁地氣我,是真怕我多活幾年!”
他緩了口氣,試圖換個榜樣:“你看看你,再看人家謝家小侯爺,年紀輕輕靠自己就撐起一份家業。你也學著點!”
一聽謝知行,葉琉璃眼睛瞬間亮了:
“爹,您還不知道吧?謝知行他從今往後,就得聽我的了!”
葉崇禮一愣:“甚麼?”
見葉崇禮這副模樣,葉琉璃再次丟出一個重磅炸彈:
“是呀,本來我也不想的。畢竟女兒剛剛升任白身,助手之事暫且不宜這麼快定下,奈何謝小侯爺他硬要堅持,女兒也只能答應了。”
葉琉璃這番矯揉造作的表演過後,葉崇禮也很快抓住她話裡的關鍵:
“甚麼?你居然升了?朝天闕的那群人居然真的給你升了?”
葉琉璃當即輕嘖了一聲:“甚麼叫‘居然升了’?以您女兒的實力,升職那不是遲早的事嗎?我還嫌升晚了呢!”
葉崇禮被這訊息震得原地踱步,看著女兒揚眉吐氣的模樣,知道這事八成是真的。
他憋了半天,最終氣鼓鼓地一甩袖子:
“行!你們小年輕的事我暫且不管。再過不久就是宮宴了,赴宴要穿的禮服,你準備好沒有?莫要到時候又出岔子。”
“啊?”葉琉璃聞言怔愣了片刻,“可往年不都是爹你處理嗎?”
這次輪到葉崇禮幸災樂禍:
“今年你自己處理吧。誰叫在咱們葉大小姐眼裡,我這老東西整日忙些沒用的事呢?”
葉琉璃:“……”
她張了張嘴,無言以對。只能眼睜睜看著葉崇禮揹著手,腳步輕快地離開。
直到腳步聲消失在迴廊盡頭,葉琉璃還跪坐在原地,差點沒回過神來。
丫鬟小桃偷溜進來安慰她:“小姐,快起來吧,地上涼。老爺其實也是關心您……”
誰曾想,就著小桃的攙扶剛直起身,葉琉璃忽然身子一軟,直直地向後倒去。
“小姐!”小桃嚇壞了。
躺在冰涼的地磚上,葉琉璃卻只直勾勾地望著房梁,半晌,才幽幽嘆了口氣。
她想:有時候人生就是這樣……剛解決了一個麻煩,下一個意外就立刻到來。
明天,還得去一趟成衣鋪子。
……
上京城中,最有名的裁縫鋪子,
“唉?葉小姐,您這時候管我要一套現成的宮宴禮服?”掌櫃的瞪大眼睛,“您沒開玩笑吧?”
葉琉璃聞言,同樣露出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我跟你開甚麼玩笑……你就直說,有沒有吧。”
掌櫃的兩手一攤:“葉小姐,您是懂規矩的。宮宴要用的禮服,哪家不是提前數月便定好的?眼下這時節,大家頂多來添些配飾。您現在讓我憑空變出一套宮宴禮服來,就是把庫房翻個底朝天,我也拿不出來呀。”
葉琉璃想也是。
她單手扶額,嘆了口氣,轉頭對小桃說:“算了,小桃,去把我去年穿的那套禮服找出來,我們穿去年的。”
“啊?小姐,這怎麼行?”小桃聞言略感驚訝,“宮宴上大家眼尖著呢,萬一被看出來,可是要被笑話的。更何況,從去年到今年,小姐您身量也長開了些,那舊禮服,怕是穿不上了吧?”
葉琉璃一想起這茬就氣不打一處來:“沒關係!丟人也是丟老頭子的臉,反正他讓我自己處理的。至於身量……”
她咬了咬牙,一副破罐破摔的架勢,“讓鋪子裡的師傅瞎胡改一改,總能塞進去!難不成宮宴上,還真有人專門湊近看我衣服不成?”
“這……”小桃還是覺得不妥,正猶豫間,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嗓音:
“呀,師父,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