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奕抬手遮住小姑娘的口鼻,後退兩步。
房東抬手在臉前扇了扇。
“我就來過一次,一直沒管,開窗通通風就好了。”
房東說著,就要走進屋子,打算去陽臺把窗戶開啟。
這房子租出去了,他今天的打牌錢就有了。
“李哥,等等。”
安景奕叫住他。
“怎麼了?”
房東腳步一頓,轉身,就見一個證件舉到了眼前,他一愣。
“李先生,不好意思,我是渡口區刑偵支隊的,現在懷疑這間屋子很有可能和一起刑事案件有關,需要進屋調查蒐證。”
房東臉色有些難看。
換誰房子沒租出去,還成了凶宅,都會不高興。
但一想到這屋子裡死過人,自己還一個人回過這屋子,房東只覺得周圍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好幾個度,涼颼颼的。
他默默往安景奕身邊靠了靠,嚥了口唾沫。
“好、好的警官。”
安景奕叫來孔高等人,技術員先入屋內勘查,固定指紋、腳印等。
法醫高嵐在半個小時後也到達了屋子。
房間整體並不大,六十平,兩室一廳,這麼多人在裡面,略顯逼仄。
安景奕抱著小姑娘坐在三樓和四樓相接的平臺階梯上。
手裡正拿著一張身份證打量。
照片上的人,並不是單春,但的確是單春給房東抵押的身份證。
在接到自家閨女的電話後,安景奕就從戶籍管理資料裡調取出了單春的資料,只能查到,在去年,對方從蘇城乘坐火車來南城的記錄,之後包括手機和身份證,就再也沒有過任何記錄。
甚至房東見到的單春,都是偽裝過的。
高嵐從屋子裡走出,看向安景奕。
“確定了,是第一案發現場。”
她們在衛生間裡,發現大量擦拭痕跡、稀釋血跡,探照燈一看,密密麻麻全都是熒光藍。
安景奕點點頭。
“麻煩了,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們繼續。”
高嵐頷首,轉身繼續去忙碌了。
安姝被抱起,下意識把小手搭在安景奕肩膀,“叔叔,我們要去哪?”
這個時候,安景奕不是應該待在現場麼。
“去找個人。”
安景奕賣了個關子,帶著小姑娘坐上悍馬。
欸?
安姝眨了眨眼,心裡升起了些許好奇。
隨著窗外高樓建築越來越少,一片老城區居民樓映入眼簾,安景奕也放緩了車速。
路過一條道時,小車攤位就幾乎佔據了一小半,路人很多,安景奕不得不緩慢前行。
直到駛離小吃街,安景奕調轉方向盤,來到一條老街,街道兩側的店鋪招牌,似乎都是上個世紀的。
安景奕在一家手機維修店前停了車。
店鋪很小,五平米不到,牆上掛滿了不同型號的手機配件,一路掛到最上頭,高處的還需要用叉子勾下來。
收銀櫃沒看到人,安景奕抱著安姝徑直走進店裡。
來到櫃檯前,安姝這才瞧見,有一個染著黃色頭髮的男人趴在櫃檯後面的摺疊椅上睡覺,露出一個圓滾滾的後腦勺。
安景奕指尖曲起,敲了敲櫃面。
“修手機還是買配件?配件自己看,手機的話…有甚麼問題?”
那人眼睛都沒睜,嘟囔著將腦袋調轉到另一邊。
“找你。”
安景奕說。
許是聽到聲音有些熟悉,那人一隻手撐起身體,一隻手抹了抹嘴角口水,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向兩人。
對上安景奕的眸,男人愣了下,又伸手揉了揉眼,眼睛都揉紅了。
“安哥?”
安景奕輕嗯了聲。
“生意不錯。”
“嗐!小本買賣,今天是甚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黃毛瞧著二十五六歲的模樣,吊兒郎當的,忙從摺疊椅上站起,從下放櫃子裡取出一,他動作頓了頓,又看了眼安姝,兩瓶礦泉水。
“安哥喝水,這是您閨女嗎?啥時候結婚的?也不請小弟我喝喜酒,嫂子長啥樣啊?”
黃毛笑容帶著些諂媚。
“這是三七,是叔叔的朋友。”
安景奕沒回,轉頭對小姑娘介紹道。
“對,小妹妹,叔叔姓陳,叫陳三七。”
似是聽到安景奕說自己是他朋友,他臉上笑容都深了幾分,下意識挺直了胸膛。
“三七叔叔好。”
安姝禮貌喊人。
“哎!”
“小姑娘叫安姝。”
安景奕笑著對陳三七說。
“安姝?好名字好名字,這名字好聽。”
陳三七手搓了搓衣襬。
拉開收銀臺的抽屜,“那個,紅包紅包,我記得就放在這了……”
他說著,取出十張略有些皺巴的紅票子。
“三七,不用了,我今天來是想找你問問這個。”
安景奕將身份證放到檯面。
陳三七動作一頓,總算找到了紅包,還是龍年過年留下的,上面印著龍的圖案。
將錢塞進紅包,強勢地往安姝手裡一塞,“安哥,這紅包裡得要,也算是我這個做叔叔的一點心意,當初要不是你,我現在也不會過得這麼舒坦不是。”
安景奕動了動唇,望著陳三七這固執的模樣,嘆了口氣。
“行,下不為例。”
陳三七咧嘴一笑。
“好嘞。”
這才拿起身份證,幾乎是拿起的瞬間,他就說:“假的。”
做假證,他可是老手。
到手一模,就知道紋路質感不對。
“嗯,假的。”
安景奕:“能認出來是誰的手藝嗎?”
做假證也是個技術活,尤其是現在機器多,稍微掃一下就能查到,想要以假亂真,可沒有那麼簡單。
再者,手感重量都要拿捏得非常精準。
可能普通人沒有辦法分辨出來,但經常幹這一行的,都能摸出來,到底是誰的手藝。
陳三七仔細敲了敲,又摸又聞。
“瞅著像是老汪的。”
他繞出櫃檯,走到門口,往斜對面指了指,“就最盡頭那間列印店。”
安景奕看了眼,頷首。
“好,我知道了,謝了。”
“嗐,安哥,咱們之間不說這個,你快先去辦正事,之後有時間,咱們吃個飯。”
安景奕笑了笑,接過身份證放回口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
走出修理店,安姝見他打了個哈欠,又慢悠悠地趿著拖鞋走回了店裡,看樣子是打算回去補個覺。
還挺有個性的一個人…安姝想。
“叔叔,你和三七叔叔是怎麼認識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