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才:……
不知道為甚麼,總有一種上當了的感覺。
安景川帶著安姝單獨開一輛車前往支隊。
畢竟他剛參加完一場直播,許多粉絲都知道了他在哪兒,被人認出會比較麻煩。
到支隊也就一腳油門的距離,安景川剛將車停穩,一直飄在安姝身邊的蘇婷婷突然開口:“那支舞,是我爆火的那條影片裡跳的。”
安姝一愣。
當即反應過來,蘇婷婷說的,是徐曼在她房間裡跳的舞。
蘇婷婷說完這句話後再次陷入了沉默,可表情不再像之前那樣迷茫,而是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複雜。
按照規定,安景川兩人是不能跟進案子程序的,可又怕大廳人來人往,有人認出安景川造成人群混亂,單獨給兩人開了一間空的小休息室。
“剛剛路上看到對面海灘沒甚麼人,想去玩玩嗎?”
安景川怕小東西無聊,柔聲問道。
這麼幹等著也是浪費時間,還不如給自己找點事做。
安姝想了想,重重一點頭。
“好!”
安景川說的沙灘,就在支隊的斜對面,因為靠近酒店,一般遊客都會選擇在酒店的私人沙灘,所以會到這邊來遊玩的人極少,大多都是本地居民。
現在這個時間點,幾乎沒甚麼人,安景川乾脆摘下口罩,和安姝一起玩了起來。
從撿貝殼到堆城堡,這些之前在安景川看來都無比幼稚的行為,現在卻和小東西一起玩得不亦樂乎,蘇婷婷也暫時拋開煩惱,蹲在安姝身邊給意見,四捨五入也算是參與其中。
這時。
一輛吉普車轉了個彎,出現在筆直道路,副駕駛車窗兩指寬縫,男人面板呈小麥色,肌肉賁起,冷峻的五官盡顯硬朗之氣。
“衡哥,在看甚麼呢?”
駕駛座上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人開口問道。
冷硬男人收回視線,嘴角笑容隨之隱去,“沒甚麼…”
就是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小身影,沒想到這麼巧,兩天見了兩次,這次小孩家長倒是陪在了身邊,其樂融融的。
“就有一個小朋友,挺可愛的,就忍不住多看了眼。”
男人本不想說,可話到嘴邊,又忍不住誇了句。
“那等這個任務結束,衡哥你趕緊找個嫂子,生一個閨女,閨女老可愛了,別說,我都想我閨女了,等這次回去,我要好好親親她抱抱她,我離開的時候她才剛出生兩個月,現在…都兩歲多了,也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
說到這,駕駛座上的人輕輕嘆了口氣,話語裡多了幾分思念。
“肯定還會記得的。”
冷硬男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不知怎的,他也有點想家了。
吉普車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道路盡頭。
宗才越過馬路,站在馬路牙子邊,雙手叉腰看著玩得不亦樂乎的兩人,心裡驀地生出一股羨慕嫉妒。
他在辦公室裡累死累活,審這審那,這兩人在這堆沙子。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宗才就是見不得有人比他閒,“安先生。”
他喊道。
沙灘很空曠,海面又吸音,他喊了兩聲,還是蘇婷婷提醒,安姝這才聽見。
安景川把沙子城堡的最後一角堆好,這才看向宗才,眸底劃過一抹不滿,似是非常嫌棄宗才的到來,打破了兩人美好溫馨的氛圍。
宗才:……
“走吧。”
安姝拍了拍手,還有正事要辦呢。
安景川這才輕輕嗯了聲,從揹包裡取出溼巾給安姝擦手。
宗才看著安景川這細緻的動作,心裡有些咋舌,小孩兒可愛是可愛,可難帶也是真難帶啊。
“徐曼已經招了,也承認了殺害蘇婷婷的犯罪事實,不過礙於規定,所以只能給你們看一部分的錄影。”
宗才見兩人走近,這才開口道。
就這個,還是他親自打電話給頂頭上司,這才破例同意的。
“好,多謝。”
安景川又恢復成了彬彬有禮的社交模樣。
“謝謝叔叔。”
安姝跟著道謝。
宗才能聽出來,這一聲謝里,充滿了真情實意,他看向安姝,猶豫了下,臉上擠出一個笑,“不客氣,小朋友。”
只是因為沒怎麼和小朋友接觸過,這笑看著,比哭還難看。
安姝:……
再次回到休息室。
宗才已經讓人把電腦投影都安排好了,就等著兩人到來播放。
撳下燈光,房間一暗,只有投影儀閃爍著幽幽的光。
畫面裡,徐曼穿著的,正是從蘇婷婷行李箱裡拿出來的那條裙子,妝容精緻,而在她對面,是面無表情的宗才。
在此之前,徐曼已經承認,的確是她親手將不會游泳的蘇婷婷推進海里,任由她被潮汐捲走的。
“你為甚麼要殺蘇婷婷,你們不是好朋友嗎?”
這個問題,讓徐曼沉默了許久。
錄影機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休息室內,沒人說話,都在等徐曼的答案,蘇婷婷飄到螢幕前站定。
光影穿透她飄忽的身體,沒有偏移地落在投影屏上。
蘇婷婷微抬頭,一瞬不瞬地盯著徐曼,就好像,兩人隔著時間和空間在對峙。
無聲的對峙。
終於…
她緩緩開口。
“為甚麼?”
“甚麼?”
宗才蹙眉反問。
“為甚麼她可以這麼輕而易舉地得到一切?”
徐曼身體往後一靠,歪著腦袋看向宗才,“為甚麼我就不可以呢?”
蘇婷婷一怔。
低聲喃喃。
“輕而易舉?”
她為了考進電影學院,苦學舞蹈十四年,每天堅持練習,即便是在橫城當前景演員,一天拍七八個小時的時候,也沒有放棄過,一直在堅持。
當然。
蘇婷婷並不否認,自己的爆火是有運氣的元素在,可也不能運氣,就將她這麼多年的努力一下子抹殺了吧?
而且,這種話,竟然是從徐曼的口中說出來……
可明明,她都知道的,都看到了的,蘇婷婷以為,徐曼是這個世界上最懂自己的人,可現在…她卻用了‘輕而易舉’這四個字。
蘇婷婷驀地生出一種難以言明的荒誕。
甚至在想,這個穿著她的裙子,妝容精緻的人,真的是她朝夕相處,在出租屋裡給她鼓勵和動力的好朋友徐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