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緩緩在交警隊門口停下,透過車窗,安姝注意到了一名站在辦公大廳前,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酒紅色絲絨西裝外套,黑色筆挺西裝褲,皮鞋鋥亮,高挺鼻樑上還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眼鏡,肌膚偏冷白,眼窩略深,看起來似乎是混血。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邊,舉起手臂,對著這邊揮舞起來。
搖下車窗,他的聲音就這麼飄了過來。
“阿硯哥,這!”
安姝餘光瞥見,自家三叔額角的青筋似乎跳了跳。
安景硯將車停穩,一道人影從男人身後走出,那人徑直越過男人,走下臺階,開啟後座車門,先安景硯一步將安姝抱起。
“叔叔,你怎麼也來啦?”
安姝有些意外。
安景奕下半夜才換班,接到三哥的電話,不放心,還是想著過來看看,反正他晝夜顛倒熬夜也熬習慣了。
除了眼睛裡紅血絲重了一點,倒是不怎麼困。
“順路,剛好過來瞧瞧。”
安姝知道他在嘴硬,也沒揭穿,抱住安景奕的脖子吧唧親了一口,小聲說:“叔叔,新年快樂呀。”
安景奕黑眸頓時柔和下來,只覺得全身疲倦在這一刻煙消雲散,揉了揉小姑娘的發頂。
“嗯,也祝我們小姝新年快樂。”
安景硯下車,看著兩人的親暱互動,抿了抿唇,男人站在臺階上,看著這一幕,眸底劃過一抹玩味。
“郭志強妻子已經在裡面了。”
男人出聲。
安景奕看了看男人,又看向自家三哥,這個人,他也是才知道,竟然和三哥認識。
陳珉,在南城也能排得上號的刑事律師,別看他穿著這麼騷包,可在庭審時,嘴巴就從來沒饒過誰。
雖然是以刑辯出名,但民事訴訟也十分精通。
安景奕沒和他打過交道,卻也聽說過他的大名。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和三哥認識的。
安景硯嗯了聲,看向安姝這邊,“那我們先進去吧。”
來到辦公室。
安姝看到了坐在椅子上,捂臉哭泣的女人,聽到動靜,她往這邊看了眼,又很快收回了視線。
郭志強在看到女人後,下意識飄到她身邊,一臉歉疚。
不用說,這女人應該就是郭志強的妻子,林婉了。
“安隊,陳律。”
這時,一名身穿交警制服的男人走了過來,表情有些難看。
“稍微移步?”
交警隊長看了眼林婉,對幾人做了個請的動作。
顯然,有些話,不好當著死者家屬說。
幾人來到隔壁辦公室,交警隊長這才開口道:“剛剛接到訊息,那小轎車是找到了…”
陳珉挑眉。
“在之江大橋邊上,駕駛座車門開著,司機沒看到人…”
交警隊長頓了頓,“後來,我們調取了橋上的監控,發現轎車在停下不久後,司機就爬上了欄杆,跳河自殺了。”
聽到這話,辦公室內陷入了沉默。
跟來的郭志強雙手抱著腦袋,一臉錯愕。
“那輛車是沒買保險的,根據初步瞭解,肇事人家境一般,晚上跑車也是兼職,為了貼補家用……”
說到這,交警隊長輕輕嘆了口氣,沒再繼續說下去,都是為了生活的苦命人。
“水警那邊已經在幫忙關注打撈了,卡車司機公司應該是買了保險的。”
根據責任劃分,轎車肯定是主責,賠付百分之七十,卡車次責。
但偏偏,轎車沒有保險,肇事者家庭一般,根本拿不出賠償款,至於具體的,還要和肇事者家屬等人商議。
一旦牽扯上了官司,肯定要花費不少時間和精力。
郭志強一死,房貸車貸,還有各種生活開銷就全都落在了林婉一個人身上。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聽兒子的早點回家…”
郭志強一想到這些,歉疚心疼等情緒交織著,焦急地在原地打轉,偏偏他又甚麼都做不了。
安景硯偏頭看了眼陳珉,陳珉當即瞭然,輕嘆了口氣,嘟囔了句欠你的,開口道:“蘇警官,麻煩把責任認定書出具一份給我,剩下的,我會和林女士談。”
蘇隊長聞言,頓時一喜。
“好好好,有陳律師幫忙,事情肯定能順利得多。”
他也是有有妻有女的人,對林婉的遭遇表示同情,換位思考,若是他一個人遇到這事,恐怕也不會好到哪去。
但有陳珉幫忙那就不一樣了。
陳珉拿了報告後,轉身走進隔壁辦公室,不到十分鐘後,他就正式成為了林婉的委託代理律師,幫忙處理車險理賠等一系列比較繁瑣的事。
“陳律師,謝謝您,真的謝謝您……”
陳珉叫了一輛出租,將林婉送上車,林婉坐在副駕駛,一臉感激道,眼睛紅腫,充滿了疲倦,可已經沒了最開始的迷茫和無措。
“不客氣,我和郭哥說起來也算是朋友,這種時候,能幫得上忙,我自然會盡力。”
陳珉笑著道。
林婉沉默了會,視線越過陳珉,看向不遠處的三人。
她和丈夫結婚多年,夫妻恩愛,丈夫的朋友她多少也認識,但這個陳珉,她壓根聽都沒聽說過。
林婉不可能看不出來,陳珉主動幫忙,並提出不會收取任何費用,是別有原因。
但無論為甚麼,林婉都將這份幫助放在了心裡。
“時間也不早了,嫂子你早點回去休息吧,有甚麼情況隨時聯絡。”
“好,真的是麻煩你了。”
陳珉笑了笑,將車門關上,對司機說聲,目送著車離開,這才斂去臉上的笑,轉頭看向安景硯三人。
“阿奕,你先帶小姝回家休息,我和他還有點別的事。”
安景硯轉頭對兩人道。
“好的三哥。”
安景奕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逡巡,點點頭道。
“三叔揮揮。”
安姝擺了擺手。
安景硯唇角彎起,對她笑了笑,看著安景奕開車帶著小傢伙離開。
“還看呢,人都走遠了。”
陳珉將車開到他身邊,搖下車窗,撇了撇嘴道。
安景硯不語,開門上車。
“硯哥,不是吧,你還真當上全職奶爸了?”
車輛緩緩行駛在道路上,陳珉一隻手隨意地搭著方向盤,語調慵懶,語氣卻透著幾分熟稔。
似乎比幾兄弟的關係還要親近隨意。
視線不動聲色地瞥了眼他手機上掛著的醜不拉幾的也不知道是甚麼東西的掛件,眉頭皺起。
“這甚麼玩意兒?兩個月沒見,硯哥你這審美真的是越來越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