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趙鴻下意識道,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見好幾道光點簇擁著朝他飛來。
下一秒。
身體猛然一輕,往病房裡飄去,眼皮子一沉,徹底失去了意識。
等他再次有知覺時,身體變得沉重無比,耳畔響起呼吸機工作的滴滴聲。
“有反應了?!”
“老趙?老趙,你聽得見我們說話嗎?”
“謝天謝地,你再不醒,我可真的要吃席了。”
好吵…
趙鴻撐開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灰白色的天花板,耳邊是人嘰嘰喳喳的聲音。
特護病房外亂成了一鍋粥。
安景奕還要審訊,將小姑娘交給自家三哥。
安景硯將小傢伙抱著遠離了人群,垂眸,看著她那蔫了吧唧的模樣,輕聲詢問:“怎麼了?”
安姝擺擺手。
表示現在不想說話,她肉疼,更心疼。
一朝回到解放前,還倒欠三個可分配點,能開心就怪了。
她現在連開啟卷軸再看一眼的心情都沒有。
安景硯下巴輕輕摩挲了下小傢伙的發頂。
其實。
小傢伙不說,安景硯也能猜到些。
他們才待了半個小時不到,趙主任的情況就有了變化,肯定和小傢伙脫不開關係。
恐怕付出的代價不小。
安景硯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這幾天他就多做點小傢伙喜歡吃的吧。
好在,安姝也不是個特別糾結的人。
人既然已經救了,屬性點也沒了,只能接受現實。
趙鴻恢復得很快,第二天就從特護病房轉到了普通病房,被汪寧調侃為打不死的小強。
安景硯帶著安姝去看望時,病房門口堆滿了鮮花和果籃。
病房裡。
只有汪寧在,趙鴻穿著病號服,整個人瞧著紅光滿面,一點都看不出大病了一場。
反倒是汪寧這幾天休息得不太好,臉色發青,一副嚴重睡眠不足的模樣。
見到兩人進來,趙鴻挺直背。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小姑娘,不知道為甚麼,還有點小緊張。
“趙主任。”
安景硯一隻手抱著小傢伙,另一隻手提著果籃,掃了一圈,發現房間擺滿了,一時找不到多餘的空間。
“給我吧。”
汪寧起身接過,走到門口,順手一滑溜,走你!
安景硯:……
“恢復的怎麼樣?”
安姝問。
“還、還挺好的,沒甚麼不舒服…”
趙鴻一板一眼地回答著,不知道的,還以為安姝才是那個長輩呢。
“你要不要吃蘋果,學生送來的蘋果,還挺好吃的,我給你削一個?”
安姝點點頭。
“好呀。”
然後,汪寧回到病房,就瞧見,趙鴻這個病人,正用水果刀削著蘋果,神情專注,動作細緻,削好後,再將蘋果小心翼翼遞給安姝。
簡直倒反天罡!
偏偏小姑娘吃的心安理得,而趙鴻見此,嘴角勾起,露出一抹慈愛的笑。
趙鴻還有做生魂的那段記憶,自己恢復的這麼快,肯定和小姑娘有關。
趙鴻做了不少好事,卻欠了人家小姑娘一個這麼大的人情,他都不知道該怎麼還。
趙鴻一個勁地想補償,安姝也沒戳破,她其實要這個人情沒有太大的用。
但自家三叔還在這個醫院呢。
從今天之後,趙鴻對自家三叔肯定會格外照顧,這樣想想,安姝也就不那麼心疼那十個可分配點了。
……
隨著元旦臨近,南城的人流量肉眼可見地增長著。
安景奕不僅要忙著柳丹還有蔡明餘案子的收尾,還要派出一隊人去增援警力,防止在跨年夜發生一些突發情況。
終於,趕在元旦前一天,南城警方官網釋出了一則說明,是對六年前入室搶劫殺人案的梳理。
此說明一出,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討論。
尤其是知道這案件的南城本地人。
【啊?這真的調查清楚了嗎?確定殺人的只有一個人?】
【那我罵了那麼多年,感情是罵錯人了?】
【就算那卓維不是殺人兇手,但也犯法了,入室盜竊搶劫,也不冤】
【就是就是,不是殺人犯也是幫兇,沒甚麼可洗白的】
【……】
對於網上的言論,安姝倒沒有怎麼關注。
今晚就是跨年夜,安景奕要加班,安景硯就乾脆提前做好了飯菜,給他送來。
免得他忙起來,連晚飯都不記得吃。
安姝將盒飯送到安景奕辦公室,她盯著人吃完後,才一蹦一跳地往外走。
剛來到轉角,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辦公大廳長椅上的女孩。
安姝腳步一頓。
她見過這女孩,在卓維相關的戶籍資料裡。
女孩還沒到二十,長髮及肩,妝容精緻,臉上卻還帶著些許稚氣,她的手很好看,白皙修長,根根分明。
許是因為自己開美甲店的原因,她的指甲樣式也很繁複好看。
此時。
她就這麼坐在角落,有警員上前詢問,她沒理會,甚至頭都沒抬,警員也有些莫名,只好退到不遠處觀察著。
“卓小妹?”
安姝上前,走到她身邊。
女孩聞言愣了下,看向面前的小姑娘。
丸子頭,穿著一身紅彤彤的漢服,披著同色繫帶毛領的披風,小臉紅撲撲的,當真是可愛極了。
只是…
自己壓根不認識她啊。
小姑娘為甚麼會知道自己的名字?
“是卓維告訴我的…”
安姝頓了頓,小手捂住左眼,壓低聲音說:“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左眼可以見鬼。”
卓小妹:……
哪來的中二病晚期小孩兒?
可再次聽見父親的名字,卓小妹笑了下,神情再次變得苦澀。
“我爸爸他…不是殺人犯。”
不知怎的,卓小妹一開口,就是這麼一句話。
安姝怔了下,放下手,認真看了女孩一眼,正色點頭。
“嗯,你說得對,你爸爸不是殺人犯,他沒有殺人。”
“我爸爸他…不是殺人犯…他不是…我就知道…他不是……”
卓小妹一直重複著這句話,說到最後,聲音變得哽咽,雙手捂住眼,肩膀聳動,淚珠從指縫流出。
安姝輕嘆了口氣,爬上她身旁椅子,站好,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
“嗚嗚嗚……”
卓小妹哭得更大聲了。
被打上‘殺人犯的女兒’標籤的這六年,沒人知道,卓小妹是怎麼度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