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一小,兩人對視了足足十秒鐘,都看到了彼此眼裡的疑惑。
“稍等,我問問。”
安姝抬手道。
問問?
問誰?
趙鴻疑惑,正想開口,就見面前的小娃娃閉上了眼。
“這是怎麼回事?”
安姝問卷軸。
她可以肯定,趙鴻絕對是類似於亡靈的東西,可……為甚麼會有體溫?
難道…
安姝心裡有了個猜測。
卷軸上黑霧扭動,顯現出兩個板正的字。
【生魂】
“這甚麼玩意兒?”
安姝還是沒懂。
卷軸:……
一行文言文顯現,可還不等安姝細看,那行字又消失不見。
【還沒死,能活,十個分配點】
簡單明瞭,特別適合給安姝這個年紀的孩子看。
安姝懂了,拍了拍卷軸首端的麒麟腦袋,“早這麼說人話不就好了。”
卷軸:……
安姝睜開眼。
趙鴻已經在房間裡溜達了一圈,重新回到沙發這邊。
“小娃娃,你怎麼了?”
這麼苦大仇深地看著自己。
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欠了她千八百萬呢。
比千八百萬更嚴重好不好!
那可是十個分配點!
她兜裡的還沒捂熱乎呢,就要倒欠四個,能看趙鴻順眼就怪了。
可不順眼歸不順眼,安姝也不會真吝嗇可分配點。
生命永遠都在任何利益之前。
只是,怎麼才能讓趙鴻醒來呢?
安姝沒說話,操縱著光點挪向他,可趙鴻周身像是籠罩著一層透明的屏障,光點怎麼都進不去。
奇怪。
安姝摸了摸下巴,視線再次落在趙鴻身上,杏眸裡劃過一抹若有所思,她想到了一個亡靈通性。
生魂也是魂,想要讓趙鴻醒來,是不是要先完成他的執念?
安姝沉吟片刻,開口問道:“這次中毒,是意外,還是人為?”
趙鴻一愣。
眸光閃了閃,似乎是沒想到安姝竟然會這麼問,別過眼,抿了抿唇。
“是意外。”
好了,確定了,是人為。
趙鴻顯然不怎麼會說謊,一臉的心虛不要太明顯。
“你知道是誰下的毒?”
安姝又問。
趙鴻:……
趙鴻表情複雜,看著安姝,透著幾分懷疑,“你真的只有三歲半嗎?”
安姝擺了擺手。
“這不重要。”
“兇手是誰?”
安姝繼續追問。
趙鴻活了五十多年,一把年紀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麼狼狽過,躲閃著小姑娘的視線,腦袋幾乎要埋進胸膛。
“不願說?那大機率就是熟人了,跟你關係應該還挺親近……”
安姝自言自語地分析著。
趙鴻站在一旁,像是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安姝剛想打電話給自家三叔,客廳大燈被開啟,安景奕不知何時出現在轉角,黑眸一片清明。
他看了眼趙鴻所在的方向,雖然他看不見,但已經形成了一種敏銳的直覺,趿著拖鞋走到小姑娘身邊坐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那東西又來了?”
安姝點頭,也沒瞞著。
聽到趙鴻還有體溫,安景奕鎮定的臉上終於閃過一抹驚訝,隨即正色看向趙鴻方向。
“趙主任,你對投毒者的縱容,是對罪犯的包庇,人只有在做錯事受到了懲罰後,才能真正意識到錯誤。”
趙鴻已經很久沒被這麼‘教育’過了,腦袋低得更低了些。
可他依舊沒有說出那人的名字。
安景奕蹙了蹙眉,嘟囔了句‘老倔驢’,拿出手機,給自家三哥打去了電話。
趙鴻:……
不帶罵人的。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那頭傳來安景硯疲倦沙啞的聲音。
“小奕怎麼了?”
“哥,趙鴻來找小姝了。”
安景奕開口道。
安景硯足足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家五弟這話,抬頭看向面前‘手術中’的字樣,蹙起眉,“趙主任…不是還沒死嗎?”
“嗯…情況比較複雜…”
安景奕用自己的理解給自家三哥解釋了一遍,才接著問道:“三哥辛苦把聚餐的名單發我一份吧。”
“好…”
安景硯消化了會兒,才開口應下。
十分鐘後,安景奕收到了三哥傳來的檔案,以及目前聚餐八人的中毒情況。
其中。
趙鴻中毒最嚴重,還在搶救中,其餘人都已經從搶救室轉進了普通病房,中毒最輕的,是一個實習生女孩,因為生理期的原因,不好吃太多海鮮等寒涼的食物,所以中毒最輕。
聚餐的店鋪是南城十分有名的河豚火鍋店,都是限量供應的。
一個專門用河豚做噱頭的餐廳,在食材處理方面肯定是嚴格把關的。
雖然不排除這次中毒事件可能是餐廳的偶發失誤,但安姝依舊覺得,機率不算大。
八人在同一包廂,每兩人共用一個小火鍋。
與趙鴻共用同一火鍋的,是一個名叫柳丹的男生,二十三歲出頭,目前在南城醫科大學讀研,在一院臨床實踐實習。
但中毒程度並不深。
“是他?”
看到柳丹的資料,安姝輕聲喃喃了句。
那天去看楊惠心時,被罵出辦公室的男生。
罵人的人,好像就是趙鴻。
但兩人既然能共用一個火鍋,關係應該挺好。
畢竟一個只是實習生,一個可是科室主任。
安姝偏頭看向趙鴻,他此時坐在沙發邊緣,看向陽臺外,不知在想些甚麼。
背影透著幾分寂寥,滿懷心事的模樣。
資料看下來,裡面最有可能下毒的,恐怕就是柳丹了。
可…證據呢?
“去看看?”
安景奕按滅手機,垂眸看向小姑娘,商量問道。
“嗯吶!”
安姝點點頭,反正她也睡飽了,剛好還能給三叔帶點早餐。
安姝瞭解三叔,他現在肯定沒甚麼心情吃東西。
安景硯這個人,話不多,可十分重感情。
果然。
等兩人來到醫院時,就看到了坐在手術室外長椅上等著的安景硯幾人。
汪寧也在。
眼睛佈滿了血絲,彷彿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兩人一起共事多年,是朋友也是好搭檔,說不擔心是假的。
汪寧身邊還坐著一對年輕夫妻,約莫二十五六歲的模樣,表情充滿了焦急和擔憂。
“你們怎麼來了?”
安景硯上前,鏡片後的黑眸閃了閃,落在小傢伙身上。
“來給三叔送早餐呀。”
安姝將懷裡的豆漿包子塞給安景硯,滿滿當當的。
熱乎的溫度透過手心一路蔓延到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