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抱歉…”
經理道歉,手忙腳亂地想要關閉對講。
可對方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繼續彙報:“有骨頭,是人的骨頭!”
顫抖的聲音壓過房間內眾人的耳膜,經理頓時停下動作。
“吳經理,我們應該怎麼辦啊?”
對面彙報的人幾乎快要哭出來。
安景奕已經搶先一步,接過對講,“後山哪裡?”
“就是遊樂場這邊。”
“好,你們待在原地別動,我們馬上過來。”
交代完,安景奕這才重新將對講機塞回經理手中。
“您…”
吳經理回神。
安景奕取出警察證,“有雨衣嗎?”
意識到安景奕是個警察,吳經理眼睛一亮忙道:
“有有有,您跟我來。”
山體小滑坡,影響到了部分客人的出行,供電裝置也出了點問題,現在後山又出現了人骨…吳經理腦袋都快炸了。
安景奕的出現,對他來說,可不就是救星麼!
“叔叔。”
聽到‘後山’,安姝心裡隱約有了猜測,忙開口道:“我也要去。”
安景奕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小姑娘,臉上寫滿了不贊同,這黑燈瞎火還下暴雨的,萬一淋感冒了怎麼辦?
可對上小姑娘的眸子,安景奕拒絕的話,就怎麼都說不出口了。
安景硯將小傢伙抱起。
“走吧,一起去看看。”
兩人都清楚安姝的性子,說要去,就一定要去。
小小年紀,犟的很。
大不了,多穿幾件雨衣就是。
跟著經理來到倉庫,穿上雨衣,拿上雨具,幾人從後門匆匆趕往遊樂場。
剛推開後門,狂風捲著雨滴狠狠砸落在幾人身上,安景硯一隻手撐著雨傘,另一隻手緊緊護著懷裡的小傢伙。
等四人來到地方時,三人都狼狽的很,只有安姝還神清氣爽,連劉海都沒亂。
兩名同樣穿著雨衣的安保人員在不遠處的鐵皮建築下守著,見到幾人,忙快步走來。
兩人穿著安保人員的制服,一高一矮,矮的那人佝僂著背,帽簷壓著眉眼,在雨幕裡看不清模樣。
“叔叔,抓他!”
一道清脆的小嗓音響起,順著小姑娘的手指,安景奕視線落在那矮個子保安身上。
還沒等吳經理反應過來,安景奕已經扔掉雨傘,幾步上前,把人按在了地上。
那高個保安也一愣,不明所以。
“警、警官…”
吳經理上前,一臉賠笑,“這中間是不是有甚麼誤會啊?這老黃在咱們這也是老員工了,他…”
安景奕轉頭看了吳經理一眼,雨滴順著他眉眼滑落,透著幾分凌厲。
吳經理頓時閉上了嘴。
只是視線落在被壓著的‘老黃’身上,驚疑不定。
安景硯讓安姝勾住自己的脖子,單手將雨衣外套脫下,丟給安景奕。
出來度假,安景奕並未將手銬帶上。
安景奕下意識接過,兄弟兩對視一眼,安景硯勾了勾唇,安景奕頓時瞭然,將外套擰成條,當成繩索,將男人捆住。
一丟一接,配合十分默契。
“你怎麼知道他是蔡明餘?”
充滿驚訝的嘶啞聲響起。
安姝轉頭看向卓維,一愣,眸底劃過一抹吃驚。
“啊?他是蔡明餘?我不知道啊!”
吳經理聽到這話,順著安姝對話的方向看去,只有一條隱沒在黑暗中的小路,枝丫亂舞,空空如也。
像是想到了甚麼,吳經理看向安姝的眼裡染上了些驚恐,唇瓣抖得厲害。
一人一亡靈對視一眼。
安姝反應過來了,又往被安景奕壓著的蔡明餘身旁看了眼,壓低聲音。
“你…看不見嗎?”
卓維疑惑:“看見甚麼?”
“就是…”
安姝偏頭,兩道黑色影子一左一右就這麼站在蔡明餘身邊,雨水從他們身體穿過,不改軌跡地砸落地面,濺起水花。
她確定了,卓維確實看不見。
這兩個亡靈,一男一女,就這麼站著,仿若兩道飄忽的鬼魅。
他們…也看不見卓維。
安姝不自覺嚥了口唾沫,這還是她頭一次,同時遇到兩個以上的亡靈。
搞甚麼?
批發嗎?!
……
一陣兵荒馬亂,安景奕將人帶回了套房,蔡明餘被綁後,就一直很沉默,蜷在角落,低著頭,讓人看不清神情。
吳經理調出了蔡明餘在酒店的檔案。
“老黃…”
吳經理頓了頓,神情複雜地看了眼角落的蔡明餘,“他是五年前,酒店剛建成的時候就應聘的…”
這麼多年,無兒無女的,吳經理經常看他一個人就坐在小路石階上,盯著後山發呆,孤零零的。
誰又能想到,這樣一個人,竟然會是六年前入室搶劫殺人案的兇手之一呢。
安景奕翻閱著。
安靜在小廳裡蔓延。
主臥房間裡。
安姝重新換了一套乾淨清爽的家居服,正在和夫妻兩聊天。
是的。
簡單交談過後,安姝終於弄清楚了兩人生前的身份——入室搶劫殺人案的兩名受害者。
丈夫楚仁,妻子明燦,兩人還有一個兒子楚明軒,六年前十五歲正讀高一。
事發當天,原本一家三口準備飛去海城度假,可因為一些原因耽擱了,兒子去了爺爺奶奶家。
這才有了後面的事。
六年來,夫妻兩一直跟在蔡明餘身邊,他們到死都在擔心兒子,他們害怕蔡明餘惱羞成怒,返回來把他們唯一的孩子殺了,所以蔡明餘一天不落網,他們就一天放心不下。
“所以,你們真的看不到他?”
安姝往卓維方向指了指,夫妻倆對視一眼,搖了搖頭。
還真是奇妙,安姝想。
安姝動了動唇,還想再問問案子有關的細節,就見明燦突然神情一變,身影快速朝著門口飄去。
楚仁也愣了下,緊隨妻子身後。
這變故讓安姝怔了怔,疑惑滑落下床,將房間門開啟一條縫。
就見不知何時,客廳裡多了一個人。
少年二十歲左右,面容清俊,長身玉立,正是昨天在餐廳裡看到的男孩。
夫妻倆穿牆而出後,就停在了男孩不遠處,神情複雜,安姝甚至都找不到合適的語言形容。
激動、悲傷、近人情怯、愧疚等各種情緒雜糅著,讓夫妻二人只能遠遠望著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