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父親…”
卓維小學沒畢業,就出來混了,木匠、瓦工、刷牆工等各種型別的活他都幹過。
可也只夠養活一家三口。
“後來,小妹她媽生病了,很嚴重的病,會死人的那種。”
卓維說到這,下意識夾起兩根手指,想要抽菸,可舉到唇邊,他才意識到他已經死了。
又落寞地放下,“我沒用,沒錢給她治…”
卓維到死都不會忘記,老婆穿著病服笑著跟他說,不治了,反正也治不好,還不如多省點錢給女兒讀書用,卓維一個大男人,背對著妻子,紅了眼眶,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胸口和喉管都像是被石頭堵住,悶堵的厲害。
從醫院回家後,卓維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妻子一天比一天憔悴,可他甚麼都做不了。
直到。
蔡明餘找上他。
卓維和蔡明餘是小學同學,後來蔡明餘混的還不錯,只是聽說好像犯了甚麼事,進去了幾年。
蔡明餘說,有個買賣找他做,事成之後,他可以得到一大筆錢,這樣好歹能讓老婆多活幾天。
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是沒有腦子的,卓維對妻子充滿了歉疚,聽到蔡明餘的話,一下子就動搖了。
只是到地方,蔡明餘才說,是入室盜竊,卓維人已經跟來了,騎虎難下,只能硬著頭皮上。
蔡明餘輕車熟路,徑直奔著主臥而去,不成想,還是驚動了別墅的女主人。
“我想跑,可他卻不讓我跑,威脅我…”
卓維抱著頭,腦袋一下一下磕著床尾。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蔡明餘已經把兩人綁在了椅子上…”
卓維害怕極了。
擔心自己會坐牢,又擔心蔡明餘會做出更過分的事,讓一切無法挽回。
蔡明餘威逼夫妻倆,說出保險箱的密碼,卓維本以為,只要兩人說了,蔡明餘就會按照他說的,放兩人一命,可沒想到,蔡明餘在開啟保險箱後,當著他的面,把兩人殺了。
“……用錘子,一下、一下…血,好多血。”
卓維喃喃,像是再次回到了六年前,親眼看著那夫妻倆死在他面前。
卓維害怕極了,他不敢阻止,他很慫,他怕蔡明餘連他一起殺了。
後來,兩人帶著錢跑了,兵分兩路,然後到卓維家祖墳匯合。
“也就是後山…”
卓維指向窗外。
他比蔡明餘先一步到,把現金和金子都先藏起來了,他想自首,也想勸著蔡明餘自首。
可是沒想到,蔡明餘一口應下,轉頭卻抄起石頭,殺了他。
“我不能死啊,我死了,就真成殺人犯了……”
卓維再次喃喃。
可是,蔡明餘還是殺了他,就埋在祖墳附近,卓維不甘心啊,他就算死,也要清清白白的。
他是小偷,他承認,可是他沒做過的事,他不認。
安姝聽著他的敘述,視線一直觀察著他的表情。
從他的表現來看,卓維似乎並沒有說謊。
“所以你的遺願是洗清冤屈?”
安姝摸了摸下巴,“然後因為你屍體在這附近,所以你才會在酒店徘徊?”
根據上次的經驗,安姝猜測,埋屍多年的亡靈應該不太能離自己的屍骨太遠,有點像地縛靈,安姝想。
卓維又點了點頭,然後搖搖頭。
“離不開,也不想離開。”
嗯?
安姝挑眉。
緊接著,卓維的話,彷彿投下了一顆驚雷。
“因為,蔡明餘這六年來都在這家酒店。”
安姝眸底劃過一抹驚訝。
“他…”
卓維剛要繼續說下去,房間門卻從外面被推開。
“怎麼醒了?被打雷嚇到了?”
安景硯兩人先後走了進來,兩人穿著整齊,不像突然被吵醒,更像是一直沒睡……
安景硯的眼睛似乎還有點兒紅。
安姝搖搖頭,看了眼卓維。
安景奕順著看去,當即瞭然,眉頭擰起,“又是那東西?”
怎麼陰魂不散的?
他好不容易和閨女度假培養感情呢。
安姝點點頭。
“卓維。”
這個名字,讓安景奕不由地一愣,他不可能會忘,六年前,他剛到支隊,算是他接觸的第一起兇殺案,畫面非常慘烈。
饒是全科成績第一,表現十分良好的安景奕,在看到夫妻兩的死狀後,也差點沒忍住吐出來。
而殺人的人,有兩人,其中一人,就叫卓維。
“他死了?”
安景奕不敢置信。
安姝點點頭,把卓維說的簡述了一遍。
安景奕每年都會再看一遍卷宗,所有細節全都記得一清二楚。
卓維說的,倒是和痕檢專家推算出來的,兩人的動向相似。
只是因為兇器的缺失,並不能完全斷定,是否只有一人動了手。
安景奕正沉思著,兩道簡訊提醒聲先後響起。
安景硯拿出手機看了眼,眉頭皺起。
“是酒店發來的…”
暴雨造成了部分山體滑坡,樹木泥土堵塞了公路,目前酒店已經在找人搶修了。
安景奕回過神,也拿出了手機,“我先跟孔高他們說一聲。”
度假遇到了逃犯,安景奕不敢打草驚蛇,酒店人不少,工作人員、遊客等。
若是不能確保一定能抓住蔡明餘,安景奕不想貿然行動。
萬一對方狗急跳牆,挾持無辜路人當人質,事態就升級了。
安景奕打著電話。
安景硯走到安姝身邊坐下,鏡片後的眸子溫柔似水,就這麼注視著她。
安姝:……
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三叔…”
“餓了嗎?”
兩人同時開口,安姝剛想讓他別這麼看自己了,聽到這話,立馬被帶偏,摸了摸肚子,感受了一下,點點頭,餓了。
中午吃得太多,晚上安姝其實都沒怎麼吃飯,安景硯不提醒還好,一說,感覺就來了。
現在也五點出頭了,剛好可以吃個早飯。
安景硯似乎早就料到,笑著將手機遞給她,頁面上正是點餐欄。
安姝也沒客氣,點了幾份自己想吃的,反正吃不完不是還有三叔他們嘛。
約莫半個小時後,套房的門鈴響起,安景奕也終於打完了電話。
送餐的人竟然是經理。
他將餐點一一擺放在餐檯。
“您好,餐已經齊了,您們慢用,有甚麼…”
話還沒說完,他腰間的對講機滋滋了兩下,傳出一道聲音。
“吳、吳經理,您來一下後山…”
顫抖的語調裡充滿了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