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隊的偵查工作按部就班地進行著,畢竟時間長達十年,部分相關人員是否還活著都不確定,走訪偵查也都需要一定的時間。
因此。
即便曲明成看著網友們對白骨案的議論再著急上火,滿嘴燎泡的,都沒有催過安景奕。
相比於支隊的忙碌。
安姝也正式過上了家、幼兒園、三點一線的‘上班’日子。
這段時間。
安姝看著細長黑影時不時地飄到個別小男孩身邊,試探著伸出手,摸摸小傢伙們的腦袋,摸一下就往回縮一下,跟觸電了似的。
安姝:……尊重,但不理解
也幸好小傢伙們都看不見,不然那得多嚇人啊。
安姝懶懶地打了個哈欠,支著下巴,偏頭看向不知何時飄到何帥身邊的細長黑影,他一動不動,像是在透過何帥,看別的甚麼人。
到現在,安姝都沒看清過雷叔明的臉。
可…
這一刻,她能感覺到,他很悲傷。
安姝看了看認真聽講的何帥,又看了看雷叔明,心裡頓時有了個猜測。
——雷叔明這些天東摸一下西摸一下,是在找,哪個孩子最像雷浩然嗎?
這時,下課鈴聲響起。
後面一節課是室外活動課,何帥早就和其他小夥伴們約好了踢足球,烏老師剛走下講臺,何帥就急哄哄地和朋友們出了教室。
雷叔明愣了下,似乎也想跟著一起出去,可感覺到安姝並沒有動,他猶豫了下,還是站在了原地。
教室很快就空了。
這個年紀的小孩子玩性大,見可以出門,哪裡還坐得住,一窩蜂地全跑出去了。
安姝這才緩緩開口:“雷浩然,也就是雷浩亭的弟弟,你的兒子,跟何帥差不多高。”
雷叔明聞言,反應了半晌,飄到安姝跟前,蹲下身,抬起頭,眼巴巴地望著安姝,似乎示意她繼續。
當然,這些都是安姝根據黑影的影子,推測出來的動作。
“我看過你們的照片,雷浩亭跟你長得很像,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浩然更像他媽,眼睛很大…”
安姝仔細描述著雷浩然的模樣,細長黑影聽得認真。
安姝看著他這模樣,不著邊際地想,如果早發現屍骨幾天,雷浩然還沒有離開,指不定父子二人還能見上一面。
……
“去廣城?”
安景奕一連加班了三四天,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一家三口’能一起吃頓飯,就又要出差。
安景奕動了動唇,剛想解釋自己是因為案子,異地調查,就聽見自家四哥‘哦’了聲,說:
“聽說廣城那邊的清遠雞很不錯,肉質肥美,用來燉湯最好了,你回來的時候能帶幾隻嗎?”
安景奕:……
說好的相親相愛一家人呢,都不關心一下的麼?就知道吃!
安景奕餘光看向圓了一圈的小姑娘。
但是。
話又說回來了…
“行,還有甚麼其他要帶的嗎?”
“等會我做個攻略,然後把清單發給你。”
安景川也不客氣。
安景奕:“……好。”
吃飽喝足,安景川難得展現了一次哥哥對弟弟的愛,主動包攬了洗碗收拾的工作,讓安景奕坐著好好休息會。
安景奕這三天加起來睡眠時間不超過十五個小時,眼睛裡爬滿了紅血絲,仰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一個小小的、溫暖的身體就挪了過來,安景奕一手捏著眉心,另一隻手抬起,將小姑娘攬進懷裡,唇角翹了翹。
“叔叔,你們去廣城做甚麼呀?”
安景奕閉著眼,手卻準確無誤地捏了捏小姑娘圓嘟嘟的小臉蛋。
也沒瞞著。
“去調查兩個行動軌跡比較可疑的嫌疑人。”
既然都能稱之為嫌疑人了,顯然是安景奕他們查到了甚麼。
果然。
安景奕繼續道:“還記得雷浩亭寫的那份名單嗎?根據小孔的調查,好幾個人在雷叔明出事後,先後離開村子,出去打工。”
那時,城市裡的機會比鄉村多,工資也更高,各地流轉打工,城市掙錢回家花的不在少數。
“後來,大多都回到了雷家村,近幾年更是將老屋子全都翻新了一遍,有的做成了民宿,有點廚藝的,就開起了農家樂的館子。”
安姝知道,這是得益於《走進田園》節目的爆火,帶動了整個雷家村和附近村子的經濟。
除去節目錄制的這段時間,需要限制村子的外來人不能靠近,其餘時間段,明星帶來的粉絲效應,都足以讓村民們衣食無憂。
“可有兩個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回來……”
安景奕睜開眼,眸底劃過一抹沉思。
“根據調查,雷二林和雷保的經濟條件算不上特別好,到現在還在廣城租著房子。”
兩人比雷叔明要小個七八歲,年輕時,也是村子裡有名的小混混,十里八鄉的姑娘們都不願意嫁,因此快三十歲了,還成天遊手好閒的。
這十年,兩人分別娶妻生子,雷二林的孩子才剛八歲,雷保更是老來得子,兒子兩年前才出生。
按理說。
兩年前,村子統一組織裝修,貼補費用,就是想著能夠帶動所有雷家村的人一起脫貧進小康。
兩人若是回來,現如今也能是個小老闆了,不說大富大貴,但肯定比他們在廣城打工,掙一個月死工資的生活要來的好。
可根據對村長的走訪,兩人聽說要本人回村後,竟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絕。
幾乎是穩賺不賠的活動,若不是心裡有點甚麼,不至於連錢都不要。
並且。
這兩天,技術員還在雷叔明的埋屍地附近,挖出了一把鏽跡斑斑的斧頭,經過艱難提取,在裡面找到了兩個人的DNA,一個是雷叔明的,還有一個…與雷叔明的匹配度較高。
應該和雷叔明有一定的血親關係,二人中的雷保,和雷叔明,就是堂兄弟的關係。
種種線索都表明,這二人犯罪嫌疑極大。
但具體是否真是二人聯合殺人埋屍,還需要仔細調查一番,為了不打草驚蛇,安景奕當即就決定帶人去廣城。
安姝聞言,在腦海中梳理了一番,覺得安景奕這個方向沒甚麼毛病,靠著他,打了個哈欠。
“那叔叔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受傷了。”
安景奕從胸膛裡發出一聲輕笑。
輕輕揉了揉小姑娘的發頂。
“好。”
他現在也是有女兒的人了,的確不能像之前那樣不管不顧的。
……
安景奕的航班在凌晨,短暫休息了兩三個小時,就拎著行李箱提前趕往機場。
“老五剛剛發來訊息,人已經到機場了,現在你可以放心睡了嗎?”
安景川對著小東西晃了晃手機,展示安景奕一分鐘前發的訊息。
說完,又憤憤地輕捏了下小東西的臉蛋。
語氣幽怨。
“怎麼不見你這麼關心關心我呢?”
小小年紀,怎麼這麼雙標?!
安姝眨巴眨巴眼。
兩隻手抱住他的大掌,“我也關心四叔的,今天四叔是不是被燙到了,給你吹一吹。”
說著,嘟起嘴巴,對著安景川的食指吹了吹,那裡的確紅了一小塊。
晚上做飯時,油鍋突然炸了一下,濺到了手上,安景川已經及時處理了,倒是不痛,只是他沒想到,小東西竟然真注意到了。
唇角不受控制地翹起。
“好了,狗腿,快睡吧,小心明天起不來。”
安景川收回手,笑著道。
不關心的時候抱怨,關心了說人家狗腿,安姝翻了個白眼,輕哼了一聲,大人心,海底針。
往後一躺,被子拉過頭頂。
聲音悶悶的:“出去記得關燈。”
安景川笑容又深了幾分,怎麼都止不住。
“好。”
安景川走出房間,又收拾了會,這才回自己房間睡覺。
半夢半醒間,似乎聽到了小東西哼哼唧唧的聲音。
安景川怔了幾秒,立刻清醒,快步朝著主臥走去。
推開門。
就見小東西蜷在被子裡,身體弓成了蝦米。
“小姝?”
安景川開啟床頭夜燈,坐到床沿,扯了扯被子,有阻力,小東西果然醒著。
“怎麼了?做噩夢了?”
語氣是連安景川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
“沒有。”
小東西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
安景川扒拉開被子,“這樣睡覺會透不過氣來的…”說著,把安姝身體掰正,就對上了一雙紅紅的杏眸。
安景川還是第一次瞧見小屁孩兒當著自己面哭,愣了下,語氣越發溫柔似水。
“到底怎麼了?”
安姝覺得丟人,可她忍不住。
牙疼起來要人命啊!
她張開嘴,指了指自己的腮幫子。
“疼。”
說完,又巴巴地掉了兩顆小淚珠,她控制不住,太疼了!
安景川當即明瞭。
動了動唇,剛想說,該,誰叫你亂吃糖,現在好了吧,蛀牙了。
可對上小東西的杏眸,這些話怎麼都說不出口了,只餘下滿滿的心疼。
安景川看過一兩本育兒書,他記得有看到過,說是小孩兒牙疼的時候,可能會引起低燒等症狀。
抬手貼上安姝額頭。
果然。
是燙的。
安景川眉頭皺起,抱起小姑娘。
“來,小姝乖,咱們穿好衣服,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