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人吧!是不是溺水了?飄在江面上的那個……”
“工作人員呢?快點下去救人啊!”
安姝循聲看去,就見的船尾甲板上,不少人聚集到一處,指著江面,在說著甚麼,神情著急。
像是誰落水了似的。
安姝聽得並不真切。
很快,一艘充氣艇就朝著不遠處的江面劃了過去。
安姝個子矮,壓根甚麼都看不到,崔水芸彎腰想將她抱起,一旁一直在觀察這邊情況的安景硯起身,搶先一步將小傢伙抱起。
“那是人?”
安姝看到了江面那隨著江水起伏的人形。
不確定,再看看。
水手終於乘著皮划艇靠近,其中一個人用船槳撥弄了一下,人形東西翻了個面,露出一張泡得腫脹,幾乎要看不清楚五官的臉。
“啊!”
甲板上響起此起彼伏的驚叫聲。
安景硯也在第一時間捂住安姝的眼。
誰都沒想到,那東西……竟然是一具屍體。
而且看起來,似乎已經死去多時,都已經瞧不出人形了。
水手們也被嚇了一跳,一時間也不太敢動屍體。
幼兒園的老師們得到訊息,立馬囑咐家長們別靠近甲板,孩子們年紀太小了,看到可能會嚇出病來。
安姝扒拉著安景硯的手,透過他指縫看向江面。
工作人員很快就報了警。
好在,這時候遊輪已經駛入了南城,水警很快就開著船靠近,他們日常工作就是在江面上巡遊,維護水上的交通規則,以及打撈可能出現在江面上的屍體。
渡江橫穿整個南城,是之江的中下游,經常能看到一些因為漲水而被衝下來的屍體,有些是因為自殺,還有一部分,屬於刑事案件。
就是不知道這屍體是個甚麼情況。
既然巡遊水警來了,那兩名水手簡單交代了下後,就上了遊輪。
遊輪準時在下午三點到達碼頭。
舷梯放下。
安景硯抱著安姝在行李拿取的傳送帶處等行李,就聽到不遠處響起警笛聲。
一輛熟悉的黑色悍馬由遠及近。
安景奕從車上下來,餘光瞥見靠岸的大傢伙,愣了下,反應過來後,目光朝著四處打量,當看到兩人後,黑眸頓時一亮。
視線落在安姝身上,唇角揚起一抹笑。
安姝對他揮了揮手。
這還是安景硯第一次,在這小傢伙的臉上看到這麼燦爛的笑容。
陽光、燦爛。
安景硯垂下眸,抿了抿唇。
“你要…”
話還沒出口,一道女聲從身後傳來,“姝姝,姝姝三叔。”
是崔水芸。
她眼尾還泛著紅,可眉心的陰鬱之氣已經消失不見,周身帶著幾分豁達。
她拖著行李箱,像是刻意來找安姝的。
“姝姝,謝謝你。”
崔水芸走到安姝身前,從包裡取出一個髮圈,套在安姝手腕上。
“這是去年我去雲城旅遊,親手做的,希望姝姝會喜歡。”
安姝轉動手腕,髮圈藍白相間,圖案意境十足。
“好看,我很喜歡,謝謝小芸姐姐。”
崔水芸笑了笑。
“是我應該謝謝你。”
此時。
恰有風拂過,揚起她的長髮,崔水芸站起身,指尖將髮絲勾到耳後。
她偏頭看向江面,道:“這次來,也是想跟姝姝你道別。”
安姝一愣。
崔水芸對她揚唇一笑。
“我已經決定了,出國讀研。”
其實,早在一個月前,她就已經申請了國外的研究生,只是當申請透過,收到學校的通知書後,崔水芸反而遲疑了。
還沒等她想清楚,就得知衛明良失蹤的訊息。
一時間心緒越發繁雜,才有了這一次的遊輪之旅,她想好好地想一想,她自己想要甚麼。
安姝的出現,幫她理清楚了那團複雜的線團。
雖然她現在依舊不知道,安姝是怎麼知道衛明良的,可沒來由的,崔水芸就是很相信她。
而現在。
她已經徹底想清楚了,她不能一輩子都活在過去。
世界很大,她想去看看,舊人舊故事,就停留在這吧。
“那祝小芸姐姐,一路順風,前程似錦。”
安姝回以一笑。
崔水芸重重點點頭。
“嗯嗯!”
她會的。
……
目送崔水芸離開,安景硯垂眸。
“要去老五那嗎?”
安姝收回視線,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去。”
既然驚動了安景奕,那麼很有可能是屍體有點情況,極有可能是他殺。
安姝餘光瞥了眼一旁的衛明良,心裡隱約有了一個猜測。
不過。
安姝有一點很不解,按理說,衛明良心願已了,應該就會離開了才對,可他看起來魂體依舊很凝實,沒有半點要消散的跡象。
想了半天,安姝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乾脆先放棄。
“小姝,怎麼樣?這幾天玩得開心嗎?”
安景硯抱著人朝安景奕走去,孔高遠遠瞧見,跟身邊的警員說了聲,小跑著過來。
“開心。”
安姝頷首。
“真是羨慕啊!這幾天我都要忙瘋了,你看看我這黑眼圈,還有這紅血絲,還有我這腰……”
孔高重重嘆了口氣。
“算了,這種牛馬的日子,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不,她現在也懂。
安姝默默抱緊安景硯的脖子。
以後也不太想體驗了。
“那真的是很辛苦了呢。”
“可不是麼…我跟你說啊……”
然後。
安景硯就看見小傢伙和麵前這人閒聊了起來,一人一句,話題就沒停過。
這小傢伙…跟誰都這麼能聊嗎?
怎麼跟他就……
“聊甚麼呢?”
安景奕的聲音自孔高身後響起,孔高立時挺直腰背,轉過身。
“沒甚麼呢,就是問小姝秋遊的事,那個,安隊,我突然想起來,小城好像在喊我,我就先去忙了。”
說完,孔高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安景奕輕嗤了聲。
“這傢伙。”
隨即,他看向安姝,板著的臉猶如冰雪融化,瞬間變得燦爛。
安景奕下意識抬手,想要捏捏小姑娘的臉蛋,但又想到剛剛在屍體旁站了許久,又放下。
視線上下打量她一圈。
發出一聲老父親的感慨。
“瘦了。”
有一種瘦,叫做老爸覺得你瘦。
安景硯:……
這還是他那個不苟言笑的五弟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