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劉堯今天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尋死。
劉堯跟著家人信奉天主教,不允許自殺,所以他只能找這麼一個辦法。
如果今天安景奕不在,那麼劉堯可能會被視為危害公共安全的危險分子,在特殊情況下,武警有將其擊斃的權利。
當然。
這是王蔓的想法。
安姝睜開眼,看向劉堯,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襬。
“你剛剛說的庸醫,是指的誰?”
在王蔓的記憶片段裡,劉堯來踩過點,直奔的也是心外科。
並不像是偶然出現,而是目的明確。
像是衝著某具體的人。
這一點,和王蔓的猜想,是有所出入的。
劉堯垂眸,一雙眼無悲無喜,就好像,他的靈魂早就消失,被控制住的,只不過是一具行將就木的軀殼罷了。
安姝:“你如果告訴我,我就告訴你,蔓蔓阿姨在走之前跟你說了甚麼。”
劉堯眸光顫了顫。
“她…說了甚麼?”
安姝不答反問。
“你先說是誰。”
安保人員沒有執法權,只能將人圍起來,維持現場的秩序。
但看到安姝這麼小一個小不點,雙手叉腰,跟一個‘殺人狂’討價還價,總覺得這個場面有點夢幻。
誰家小孩兒,也太猛了吧!
讓一些陪診的大老爺們都有些自愧不如。
劉堯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先妥協了。
說出了一個名字。
“安景硯。”
安姝一愣。
這名字……
安姝轉頭看向安景奕。
安景奕也愣住了,臉頓時沉了下去,一臉肅然。
“你說他是庸醫?有甚麼證據?”
自家三哥除了嘴巴毒了點,潔癖重了點,可在醫術上,絕對能稱得上‘名醫’二字。
“呵,這還需要證據嗎?我認識的一個病友,就是在他這做了心臟搭橋手術之後,不到一年就猝死了,後面他家裡人要求屍檢,這才發現,是心臟搭橋的支架出了問題。”
劉堯冷笑一聲,他現在甚麼都不在乎了,瞥了安景奕一眼,“花了十幾萬,用的卻是垃圾貨色,不是庸醫是甚麼?如果不做手術,他也不至於去年就沒了。”
安景奕聞言,劍眉緊擰。
對醫療器械這一塊,他了解的並不多,可他相信自家三哥。
他們安家,不缺那三瓜兩棗的回扣。
可其他人卻不瞭解其中內情,聽到劉堯這話,竊竊私語起來。
“安醫生?不會吧,這麼坑的嗎?我可是大老遠從杭城過來特地找黃牛掛的他的號。”
“我也是…現在這號還能退嗎?或者換別的醫生?”
“不對吧!我媽就一直是安醫生給看的,也做了心臟搭橋手術,沒甚麼問題啊。”
“誰知道呢,之前好不代表現在好,再說了,這種事不都挺常見的麼,我家有個親戚是護士,說醫院裡,醫生吃回扣都是預設的了。”
“……”
安景奕掃了眼四周,覺得這裡面肯定有隱情,還想再多問幾句。
其中一個房間的門從裡面被推開。
一名身穿白大褂,身形頎長,全身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銀色邊框眼鏡,膚色冷白的男人走了出來。
他脖子上掛著吊牌,姓名那一欄,寫著‘安景硯’三個大字。
眾人都一愣。
“安、安醫生。”
安景硯視線一掃,在安姝身上停頓了下,落在劉堯身上。
“我就是你口中的庸醫,你說的病友是誰?叫甚麼名字?”
劉堯動靜鬧的那麼大,看診室的醫生們全都聽到了。
安景硯想著外面有五弟在,應該不會出甚麼岔子,倒是沒想到,還有他的戲份。
而且看似還成了個‘反派’。
劉堯沒見過安景硯,只知道他叫這個名字,見他這麼年輕,不由地愣了下。
“王、王施。”
他下意識回道。
“嗯…”
安景硯沉吟片刻,“這個名字我有點印象,他之前的確是我的病人。”
聽到安景硯承認,周圍的議論聲更甚。
“不過…他的手術,不是我做的。”
安景硯道。
“具體資料,醫院都有備份記錄,至於你說的支架問題,我會找人去仔細瞭解。”
劉堯抿唇。
其實。
支架的事,他也是偶然遇到病友妻子,聽她提了一嘴,具體情況他也不是很清楚。
他想著,如果到時,真要帶走一個人,那麼帶走一個庸醫,也算是給王施和其他受害者報仇了。
安景硯說完,深深看他一眼。
“你就這麼輕而易舉相信了沒有經過調查實踐的話…”
安景硯頓了頓,一臉誠懇。
“腦子這東西挺好的,希望你也能有。”
劉堯:……
安景硯二十二歲博士畢業,當醫生近十年,在醫院裡,見了太多的生離死別。
他對劉堯失去妻子的事而感到遺憾和惋惜,可作為潛在受害者,他還真沒辦法對劉堯有甚麼好臉色。
劉堯動了動唇。
“對、對不起。”
安景硯沒搭理他,對安景奕擺了擺手,“趕緊處理好,別耽誤病人看病。”
安景奕‘嗯’了聲,將劉堯交給附近派出所趕來的民警。
處理及時,周圍群眾只是受到了點驚嚇,並沒有人員傷亡。
劉堯大概只需要被拘留幾天,就能出來了。
劉堯被推著往外走,走了幾步,又站定,扭頭看向安姝。
她還沒有告訴他,妻子說了甚麼。
對上劉堯充滿期待的眸,安姝開口道:
“蔓蔓阿姨說,讓你好好活下去,連她的一起。”
劉堯一怔。
妻子臨死前,也說過同樣的話。
可當時,他處於極大的悲傷中,無法接受妻子離開的事實。
悲到極致,反而做出了最愚蠢的行為。
還好、還好…
一切都還來得及。
劉堯回過神,淚水不知何時已經爬滿臉頰。
他對安姝擠出一個笑。
“謝謝你啊,小姑娘。”
安姝搖頭。
她只是傳話而已。
更何況…
安姝抬手,搓了搓眉心,她已經得到了報酬。
劉堯被帶著離開,在安保人員的安撫下,大部分病患又重新回來。
很快,導診臺喇叭響起安姝的名字。
安景奕還在和民警交接。
安姝看了看安景奕,又看了看半掩的看診室門,跳下長椅。
抬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