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景奕也臉色一變,丟下一句:
“小姝別怕,你先找地方躲起來,叔叔去看看。”
逆著人流,抬步朝男人走去。
安姝沒動,看向女人。
“你還記得你叫甚麼嗎?你丈夫叫甚麼?”
“他叫劉堯。”
女人脫口而出,她飄到劉堯身邊,張開雙臂,想要攔住他。
卻是徒勞。
“我、我…”
女人皺了皺眉,思索半晌,才開口道:“我叫王蔓。”
“求求您,阻止他,不要讓他做傻事,他未來還很長。”
女人阻攔無果,只能繼續請求安姝。
安姝望向劉堯,小臉嚴肅。
“我只能說,我盡力。”
安姝覺得,自己就像是接到了個臨時委託的單子,時間緊就算了,還任務重。
劉堯比劃著手裡的菜刀,阻止著安景奕的靠近,刀鋒劃過王蔓身體,宛若劃過空氣。
可自己不一樣啊,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安姝好不容易能重活一次,才不想還沒開始,就又死了。
“喂,劉堯是吧。”
安姝起身,站在長椅上,單手叉腰,一隻手指向男人。
劉堯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愣了下,看過去,卻只看到一個小不點,臉生得很。
安景奕劍眉深皺,視線快速在兩人身上逡巡,全身肌肉緊繃,防止劉堯突然發瘋,傷到安姝。
“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劉堯確定,他從來沒見過這個小不點。
但……
劉堯有些恍惚。
如果當初他的孩子沒有打掉,應該和這個小不點一般大了吧。
“我不僅知道,你叫劉堯,還知道你妻子叫王蔓,她現在就在你身邊。”
安姝指了指王蔓的位置。
劉堯一愣,順著看去,甚麼都沒有看到。
心裡升騰起一股被欺騙的惱怒,菜刀轉向安姝。
“你踏馬的敢騙老子?!”
安景奕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雖說劉堯和安姝之間還有段距離,以他身手也能保證安姝安全,可安景奕還是不自覺緊張起來。
同時。
對小姑娘竟然知道男人名字感到疑惑。
“你妻子是不是戴著和你頭上一模一樣的帽子。”
安姝不緊不慢道。
抬手撓了撓臉頰,看向安景奕,指尖做了個繞後的動作。
安景奕一愣,立馬反應過來,猶豫幾秒,決定還是按照安姝的指示。
劉堯也怔在了原地。
呆愣地望著安姝,“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
安姝挺起胸膛,雙手背在身後,“我有特異功能,可以看見死去的人。”
劉堯:……
劉堯再次感受到了欺騙,可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顫了顫。
對於死者家屬而言,哪怕知道是謊言,可還是想要相信,萬一呢,萬一還能有再見面的機會……
劉堯看著安姝篤定的神情,眸光顫動,爬滿紅血絲的眼睛泛起水光,他轉頭,看向安姝最開始指向的方向。
就是現在!
安景奕衝上前,將劉堯撲倒在地,另一隻手奪過他手中菜刀。
“啊!”
劉堯大叫,身體劇烈掙扎起來。
可他本身因為常年照顧病重妻子,體力早就大不如前不說,這幾天更是消瘦得厲害,一直都只是被一股氣給撐著。
掙扎了幾下,沒掙脫,雙眼通紅,腦袋貼著冰冷地磚,喘著粗氣。
他慢慢放棄了掙扎,睜著一雙眼,眼淚滑落,喉嚨裡發出兇獸低吼一般的嗚咽聲。
安景奕拿出手銬,將他雙手反扣在身後。
這是安景奕的個人習慣,即便是請假不能帶槍,也會隨身攜帶手銬。
安姝從長椅跳下,走到劉堯面前。
劉堯眼珠子動了動,怔怔地看著安姝。
安姝蹲下身,不語,只是偏頭看向身旁。
王蔓跪在劉堯面前,枯槁瘦削的手輕輕撫摸著劉堯臉頰,溫柔繾綣。
“對不起、對不起…”
劉堯似是心有所感,目光死死盯著王蔓的位置。
劉堯嘴唇動了動,哽咽開口。
“蔓蔓,你帶我走吧,我好痛苦啊,你能不能帶我一起離開啊!”
王蔓不語,肩膀聳動著。
然後,安姝就看到,她的雙眼中,流出了兩行血淚。
安姝一愣。
亡靈…也會哭嗎?
安保人員終於趕來,安景奕拿出警官證,本想將劉堯從地上拎起,可看著他這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有些猶豫。
王蔓蹲下身,將劉堯環抱。
“堯哥,對不起,但請你活下去,連同我的那一份…”
話音剛落,她的身體宛若墨汁滴入水中,暈染飄散。
“蔓蔓!”
劉堯彷彿在這一刻,終於看到了他的愛人,可這一眼,卻是真正永久的分別。
劉堯掙扎著上前,似是想要將愛人的身影留住。
安景奕蹙眉,手臂用力。
他看向劉堯掙扎的方向,那裡空空如也。
可……
視線從小姑娘和劉堯兩人身上掃過。
兩人都在看那裡,就好像,那處真有甚麼人,只是他看不見而已。
一向堅定無比的唯物主義者安景奕,在這一刻,竟有了些許的動搖。
光點宛若有生命般,鑽進眉心,安姝閉上眼,熟悉暖流湧起。
正打算睜開眼,眼前卻仿若電影放映似的,閃現出幾個片段畫面。
安姝快速瀏覽而過,大概理解了劉堯今天的行為。
從一開始。
劉堯就沒打算傷人。
……
劉堯和王蔓兩人在大學相識,劉堯比她大一歲,是王蔓的學長。
兩人從校園到婚紗,相識相知相愛十年,幾乎是認識好友裡的模範恩愛夫妻。
四年前。
王蔓懷孕,眼看著一家兩口要變成一家三口,不曾想,在一次檢查中,查出王蔓患上了肺癌,中期。
並且癌細胞隨時有可能轉移。
夫妻倆最後還是決定,流掉孩子,王蔓也開始了長達四年的抗癌鬥爭。
兩人家庭條件都不算好,劉堯邊工作掙醫藥費,還要照顧王蔓,整個人也以極快的速度消瘦下去。
可最終,王蔓最終還是沒能戰勝病魔,撒手人寰。
劉堯的天,塌了。
王蔓似乎發現了甚麼,死去之後,亡靈久久不願消散,在醫院徘徊了三天,看到提前來醫院踩點的劉堯,立馬明白丈夫要做甚麼。
幸好。
她遇見了安姝。
阻止了劉堯找死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