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無論甚麼事,只要上癮,人便會變得執拗。
賭博如此,科研與學術亦是如此。
陳咩咩一直不知道,住在自己樓下的人會如此危險,要是常人,住在牛盾的正上方,可能覺都睡不好。
帶著護目鏡,一身滿是油漬工裝的牛盾開門後看到陳咩咩,十分熱情。
“陳咩咩,歡迎啊,快請進,你來得正巧,我的實驗正進行到關鍵,我有預感,即將迎來重大突破。”
房間之中,客廳的所有日常傢俱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幾個比人還高的機床類裝置,相互之間用線路與管道相連。
最中心的位置,是巨大的、直達樓頂的玻璃櫃,裡面裝滿了水,水中一把一米長的柳葉形刀刃,正如同洗衣機中的毛巾,在水流中被不斷攪拌。
牛盾也不聊客套話,自顧自介紹起他的寶貝發明。
“這就是最新的第三代分浪之刃,實驗資料顯示,發揮已經很穩定,面對自身數百倍的浪花與暗流,可以做到有效的分流、減緩,成功率高達80%。”
陳咩咩發現屋子裡根本沒地方坐。
“你這算成功了?”
牛盾臉上的喜色一頓:
“沒,就算成功率到了99%,也還有一個難題。
實驗室裡能測試到的,是實際情況的等比縮小,小體積能行,放大幾百倍後不一定也能行,製作材料的強度就是一個大問題。”
一聊到自己的專案進展,牛盾便沉浸到自己的小世界,自顧自地滔滔不絕。
陳咩咩趕緊打斷,他又不是真的來參考專案的。
“老牛啊,我今天來是有個技術問題向你諮詢。”
“嗯?甚麼問題?”
“是這樣,我有座小島,原本是晶簇構成,現在變成了瓷質,導致底部變得脆弱易斷,而且質量變輕,重心改變,有沒辦法透過技術手段將它穩固下來?”
牛盾眼前一亮:“昨晚的‘晶簇島神秘瓷化事件’是你乾的?”
“行啊,你都被通緝了,訊息還這麼靈通。”
“呵呵,這事現在鬧得很大,想不知道都難,再說涉及材料方面的事務,我會比較關注。”
“知道就好辦,我也不用給你描述情況,有辦法沒。”
“不好說,這涉及到結構、材料與周圍水流生態等問題,我得到現場看看,還要拿到詳細的資料,不然無法給出方案。”
“走唄,現在出發。”
“好,等我換個斗篷。”
看著牛盾將自己藏在斗篷裡。
陳咩咩有些不解:“我聽阿磷說,你不是真的被通緝,只是出來避避風頭,潮汐宮又不會派人抓你,藏這麼嚴實幹嘛。”
“我躲的不是潮汐宮的人,我躲的是科學院的人,我學生,現在的代理院長伽利,一直在找我。”
“嗯?怎麼,他想趁你不在位,趁機弄死你?”
“那不是,我們都不想當院長,只想專注做自己的研究,這個孽徒,想抓我回去復職,然後自己去實驗室裡逍遙快活。”
陳咩咩:......
很好,這很科學院。
“當院長又不是不能做研究了,可調配的資源還更多,你們還嫌棄上了。”
牛盾連連搖頭:“說是那麼說,可在其位就得謀其政,科學院也是個大勢力,經費、人員排程、與其他勢力打交道等等,屁事一大堆,哪有時間與精力推進自己的研究。”
“可你之前十幾年不是幹得蠻好麼,出的成果也不少。”
牛盾微微沉默。
“今時不同往日,我現在手頭的專案事關城市救亡,不能再三心二意,需要集中力量進行攻堅。”
陳咩咩直接問出了一直以來的一個疑惑:
“老牛,就算你之前實驗失敗了兩次,但怎麼說你的‘分浪’計劃也是一條路子,為甚麼得不到支援,還得自己偷偷搞?”
牛盾看著物種中央的巨型玻璃櫃。
“因為他們在測算之後,覺得不可能。
陳咩咩你知道兩次測試為甚麼都失敗嗎?
材料強度遠遠不夠、水流中變數太大、意外性太多、分出的浪花有限等等,這都只是表象。
實際上,在實驗中,真正面對滔天巨浪,想以人力正面應對時,會發現自身的渺小。
身臨其境後,很多科研人員自己都覺得,那是蚍蜉撼樹,不可能的。
所以,現在就算在科學院裡,支援我專案的人也不多,伽利那小子現在才是代表著科學院的主流。”
“這麼說,他也反對你,那他也應該有他的專案吧,甚麼專案能獲得科學院大多數人的認可?”
“他?他有專案,但不是他自己的專案。在我看來,他和前幾代科學院的人都是一樣的,他們‘認命’,但我覺得,科學的意義就是不認命,人定勝天。”
陳咩咩帶著牛盾和[牙醫],乘坐玉兔號,前往晶簇島。
牛盾年紀雖大,但好奇心特別旺盛。
一路上玉兔雕像多次呵斥:“老頭,別在我身上亂摸。”
牛盾嘴裡唯唯諾諾,手上卻一直沒停:“這可是怪異之舟,要是能研究研究,說不定能讓造船技術進步一大截,嗯?船身上這種神秘月紋不簡單,好東西啊!”
[牙醫]看著牛盾,撅著屁股,掏出個放大鏡,趴在船板上研究月紋,見怪不怪。
科學怪人要是不怪,那才不正常。
很快,三人來到晶簇島。
曾經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島嶼,現在變得內斂了許多。
牛盾上島後,也不怕紮腳,取樣、測試、分析,一氣呵成。
“陳咩咩,你確定整個島的材料都是一樣的,島的底座也是完全同等的材質?”
“是的。”
牛盾在稿紙上勾勾畫畫後。
“很遺憾,這座島保不住。這種瓷質,抗腐蝕性不錯,但還是相對較脆。
來自海上的浪花倒是其次,關鍵是海底的暗流。瓷質的連線,經不住日以繼夜的衝擊,據我估計,最多三個月,就會產生裂紋。”
“完全沒辦法了?”
“沒有,生物界有優勝劣汰,這些自然地形也一樣,想要留存下來,就必須經歷環境的檢驗,就像那海嶺,存在數萬年,也終有產生裂縫的一天。”
“哎,那可惜了。”
“當然,辦法是沒有的,但可能性很低。”牛盾竟然來了一個轉折。
“甚麼可能性?”
“也不是甚麼人為操作,就是如果這裡的地形改變,說不定,算了,那扯太遠了。”
聊完晶簇島的事,牛盾發起了新的話題。
“陳咩咩,我聽說你接了[黑潮商會]泊大小姐的一個委託。”
“是啊。”
“我能否也向你提出一項委託?”
“那要看甚麼事,以及你能付出甚麼代價。”
“我想請你幫忙完成科研專案,代價就是事了之後我為你賣命。”
陳咩咩“哼”了一聲:“你之前還主動來投,當時都不需要做甚麼委託的。”
“那不一樣,當時的加入,是我以一個科研者的身份與你們合作,現在是‘賣命’。”
“你的‘賣命’有那麼大的價值,值得‘我們’出手?”
“陳咩咩,相信你已經瞭解過我,值與不值是由你判斷。
而且,你想請你幫忙完成的專案,不是我的分浪之刃,而是科研院包括伽利在內,十幾代人都在試圖完成的專案。”
“甚麼專案?”
“[人類海底生存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