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咩咩被這幾個人搞得腦袋裡像打結的毛線團。
他坐在沙發上,氣鼓鼓的。
“哼,一個個都是老六,就不能老老實實地說大實話麼。”
青花用甜鹽給他泡了杯又鹹又甜的水:
“咩咩,現在的你,已經和最開始在泗象城時不一樣了,你去了哪裡都是無法被忽視的焦點,別人畏懼你、警惕你很正常。
你看,現在你和魔女首領打個招呼,就能叫人來問話,你結交的不再是底層市民,而是結社社長、城主、會長、廠長,最普通的也是神秘者和大組織成員。
視角不同,別人和你說話時的方式也會不同,有些資訊很容易失真,那並非欺騙。
不能只看到壞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現在我們獲取資訊已經比之前容易太多,因為這份容易,導致資訊過多,視角交織、立場相悖也是必然。”
陳咩咩只喝了半杯,又開始鬧:“不好喝,我想喝椰汁清涼補,我要曬月亮。”
迴圈下樓去給他點椰汁清涼補。
他自己則是來到陽臺,對著天上的虹月發呆。
迴圈下到一樓客棧前臺,直勾勾地看著阿磷。
阿磷最近偶爾可以見到這位神出鬼沒的女士,算是認識了。
“迴圈女士,你找我?”
“有椰汁清涼補嗎?”
“廚房裡有椰子,我可以調製一杯,但我手藝一般,可能沒那麼好喝。”
“好,那麻煩你了。”
迴圈說完話,沒有離開,還站在前臺外。
阿磷試探地問道:“你是在等我做好麼,我不大熟練,可能需要一點時間,等會做好我送上樓去?”
迴圈搖搖頭:“看到你,我有點想起曾經的自己。”
“啊?甚麼意思?”
“沒甚麼,今天多加點糖。”
“對了,迴圈女士,可以的話,今天轉鍾之後請關好陽臺的門,今晚外面會有點動靜,無需理會。”
“甚麼動靜?”
“每個月的第三個虹月夜,從凌晨零點到黎明,是[黑潮之夜],不關門的話會有點吵。”
迴圈點點頭,示意已經知道。
等她上樓來時,發現屋子裡一片沉寂,原來陳咩咩在陽臺的躺椅上睡著了,家裡的怪異們按照慣例全部安靜。
迴圈將阿磷告知的訊息與青花商量了一番,最後決定不叫醒陳咩咩,只是暗中觀察周圍動靜。
就這樣,零點到來。
深夜的[浪沫港],除了浪花微微起伏的聲音,原本一片寧靜。
才剛剛0點01分,無數“嘩啦”聲伴響起。
陳咩咩被這聲音吵醒。
“嗯?怎麼回事?”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咩咩,你看底下!”
陳咩咩朝陽臺下方一看。
原本清澈透亮的水道完全變成了黑色。
“變色?不對,水沒變色,是水裡有東西!”
一眾怪異在陽臺邊緣排排站,伸著腦袋往下看。
這不看不打緊,細看之下,密集恐懼症都快要犯了。
這水裡密密麻麻的,居然全部都是黑色的魚。
陳咩咩與怪異們視力都很好,看得很清楚。
黑魚平均有成年人手臂大小,體型瘦長,有點像放大版的秋刀魚,包含眼睛在內,通體黑色,細密的鱗片幾乎不反光。
“這是甚麼?”陳咩咩自言自語。
沒想到迴圈回答了他:“阿磷說過,今晚有黑潮,從凌晨零點一直到黎明,看來這就是。”
“黑潮...黑色的潮水?這場面,還真形象。”
“滾開,臭黑魚居然敢碰本玉兔的瓷!”樓下不遠的停船點隱隱傳來玉兔的叫罵聲。
陳咩咩眼前一亮:“純水,把玉兔叫上來,它可能知道。”
一道水流射入樓下的黑色水道。
不大會,玉兔上樓來。
“真是的,忘了今天是[黑潮之夜],陳咩咩,我的船身上被咬掉一塊漆,我需要補漆。”玉兔一進門就告狀。
“你先說說這黑潮是怎麼回事?”
“每個月的某個虹月夜,全城的水道里都會出現這種黑魚,這臭魚兇的很,數量多,還不怕死。至於為甚麼會出現,我也不知道,以往我都會出城去避避風頭。”
“不是吧,連你都怕它們?”
玉兔解釋道:“單獨一隻對我來說很弱,可數量實在太多了。”
“甚麼都吃?”
“不是,它們不會啃食城市的地基和船隻。”
“不對吧,不啃船隻為甚麼會攻擊你?”
“哦,因為我剛才突然被吵醒,有點起床氣,本兔先蹬了它們幾腳。”
“咚咚咚~”門口傳來敲門聲。
大部分怪異隱去,迴圈拉開門。
阿磷端著一張盤子,盤子上有一碗白色飲品
“我剛才看到玉兔上樓,猜到你們醒了,這是剛才點的椰汁清涼補,我給送上來了。”
陳咩咩大喜:“阿磷,快進來,快和我說說,這黑潮是怎麼回事?”
阿磷沒有意外,正常人看到滿城的黑潮都會好奇。
“這是[黑潮商會]的手筆,曾經的泊先生,還有現在的泊大小姐,似乎可以操控這些黑魚,每月一次。”
“這甚麼手段?[神秘]?還是神秘道具?”
“不知道,這屬於商會的秘密,我父親以前可能知道,不過當時我太小,他沒和我說太多。”
“搞出滿城的黑魚,潮汐宮不管嗎?”
“潮汐宮還得向[黑潮商會]支付一筆費用呢。每月一次的黑潮,會將整座城市底部的各種汙穢都清理,相當於一次大掃除。”
“聽起來不錯,不過要是有人失足掉下去,會不會有危險?”
“一般不會。”
“嗯?”陳咩咩知道有“一般”就會有“二般”。
果然,阿磷小聲解釋。
“這黑魚一般是食草的,就算掉進去,最多被啃食衣服與毛髮。
但是我父親曾叮囑過我,當魚的眼睛變紅時,千萬要躲開。
我記得他當時的原話大概是——
‘黑潮現紅點,便似蟻群過境,所到之處,血肉綠植,寸草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