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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沒了”

2026-05-10 作者:長街落照

“山上是不是有動靜?”

“我怎麼好像聽到有狼的叫聲?”

林家離後山近,山上的動靜聽得真真切切。

如果只有狼叫他們反倒不擔心,虎符有時候在山上就喜歡狼嚎,可是緊跟著是一聲野豬的嚎叫。

有些不對勁了。

“小澤他們是不是去後山還沒回來?”

林母臉色一白,幾個孩子早上出去現在都還沒回來,山上的動靜不小,該不會是出甚麼事了吧。

“我去山上看看。”林建樹臉色有些難看,顧不上其他的,隨手拿了一把柴刀急匆匆朝後山跑去。

林父也緊隨其後。

“我,我也去看看。”趙大花顧不上沒幹完的活,手上的東西散了一地,踉蹌著追過去。

林母跟劉雪梅也沒好到哪兒去,全家人都紛紛朝後山跑去。

剛剛山上的動靜,村裡一些人也聽到了,有在家裡沒找到孩子的,這會兒都一心跑去後山找人。

噗”的一聲悶響,感覺像是砍進了硬木裡,震得林清嘉虎口崩裂,鮮血直流,手裡的鐮刀嵌進去大半。

“歲歲!”

“嗷——”野豬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慘嚎。

這叫聲,聽得山下的人心臟狠狠一跳,所有人第一個反應,

出事了!

山上肯定出事了!

此刻的山上。

虎符的身體被猛甩了出去,牠順勢在空中靈活的一翻,身體安穩落在落滿枯葉的地上打了個滾。

沒有浪費片刻,立馬又呲著牙站起來,嘴角帶著血跡,一時分不清是牠的還是野豬的,眼神依舊狠厲,死死盯著狂怒的野豬。

林清嘉的那一刀正好砍在它的肩胛骨,鮮血從傷口處汩汩冒出,鐮刀還死死插在它的肩上,不管怎麼甩都沒用。

除了野豬粗重的呼吸聲,林清嘉耳邊聽不到其他聲音,後背緊靠在大樹上,胳膊因為剛剛那一下現在還發抖,她還不敢掉以輕心。

這頭野豬一看就是記仇的性子。

但她不後悔,如果沒有她這一刀,虎符就會被它尖銳的獠牙給捅過身體。

“呼呼。”野豬調整了一下身體,兩個赤紅的眼珠子緊緊盯著不遠處已經徹底脫力的林清嘉。

“歲歲!”林澤看到不遠處的妹妹,悔恨的眼淚早已掛滿在臉上。

他就不應該為了一時的衝動答應周國慶,就不應該帶上妹妹。

虎符伏地身體,腦子中回憶起小的時候跟狗娘還有兄弟一起捕獵野豬的場景,狗娘教過牠們,這個大傢伙最脆弱的部位是它的腦袋下面的頸部。

牠只有最後一次機會了,人類幼崽已經沒有力氣了,一定要一擊致命。

就是現在!

虎符一個躍起避開揮舞的獠牙,一口死死壓住野豬粗壯的脖子側面,犬牙深深嵌入它的皮肉。

“嗤。”

耳邊聽到清脆一聲,虎符知道自己成功了,一口咬斷了野豬的氣管。

野豬的嚎叫聲變成了破敗的“嗬嗬”聲,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看著被虎符死死釘住身體,它的力氣隨著血液不斷流逐漸衰減。

赤紅暴躁的雙眼逐漸渙散,被瀕死的灰白所代替。

所有人呆愣在原地,沒有人看清楚虎符是怎麼跑過來咬死這頭野豬的。

林清嘉的臉上身上都沾滿了鮮紅的血跡,這是剛剛虎符咬住野豬脖頸時濺出來的血液。

虎符緩緩鬆開嘴,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嘴邊胸前的毛髮都沾滿了紅色的血跡。

過了好一會兒,林清嘉才漸漸回過神,聲音哽咽的喊著虎符的名字。

“嗚嗚。”虎符發出低咽的叫聲,低下頭蹭了蹭林清嘉的臉,伸出舌頭幫她把臉上的血跡舔乾淨。

林清嘉心裡一陣後怕,現在的手和腳還在發抖,臉上衣服上都是野豬的血,頭髮也早在不知道甚麼時候就亂了,現在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歲歲。”

林澤三人慌忙爬下樹朝她飛奔過來。

“你怎麼那麼大膽,嚇死我了。”林霜聲音帶著哭腔,幸虧她沒事,怎麼就那麼膽大。

林澤又後悔又自責,低頭沉默的蹲在妹妹身旁檢查她受傷的地方。

“我沒事。”林清嘉彎起嘴角試圖安慰他們。

這件事只是意外,他們誰都不想發生的,況且現在她也還好好的,虎符也好好的,大家都沒事。

林峰也難得說不出來話,眼眶發紅的默默陪在她身邊。

“我真的沒事,”林清嘉極力安撫他們,眼睛瞥到一邊的野豬,想要轉移他們的注意力,“這頭野豬我們要想想怎麼才能搬下山。”

這頭差點要了她命的野豬,林清嘉肯定是要大吃特吃,把它的肉全部吃光才能解氣。

其他人也也一個一個從樹上爬下來,亦步亦趨的跟在周國慶身後,這會兒都沒了早上在山腳下生龍活虎的模樣。

“謝謝你。”幾人異口同聲道。

要不是林清嘉,他們這會兒可能還被困在樹上。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有一個人早就哭的不能自己,臉上滿是驚恐和後怕,那把鐮刀是他不小心沒抓穩才掉下去的。

林清嘉搖搖頭,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沒有他這個導火線,可能事情會沒有這麼糟糕,但也說不定就是不肯放過他們,沒有發生的事誰又說得準。

不做無謂的猜測。

光這一次的事情就足夠讓大家得到教訓了,這次的事足夠給大家留下深刻的陰影,很長一段時間他們都不敢再進山了。

“想想辦法我們怎麼把野豬帶下山吧。”林清嘉轉移話題。

這頭野豬分量不輕,下山的路又陡,光靠他們很難扛下山。

“我回去叫人。”這種時候,已經不是他們想瞞就瞞得住了。

“鐵柱。”

“國慶。”

“小峰。”

“......”

沒等他們決定好誰下山去喊人,他們就聽到不遠處好像有人在喊他們的名字。

“我爹的聲音,是我爹來了,我爹來找我們了。”被叫做鐵柱的小孩聽到熟悉的聲音,迫不及待回頭告訴同伴。

其他人也很快聽到家裡人的聲音,他們都來找他們了。

“爹,我在這。”

“在這裡,我們在這裡!”

“你們聽到甚麼聲音沒?”喊了一路的大人,急忙回頭確認,生怕是自己幻聽了。

林建樹也聽到了,可是光聽到其他家孩子的動靜,自家的幾個孩子怎麼遲遲沒有回應,不免有些著急,順著聲音加快腳步。

林清嘉看著沉默圍在自己身邊的哥哥姐姐,有些無奈又覺得感動。

她都聽到小叔焦急的聲音了,家裡人肯定擔心壞了。

伸手拍了拍虎符的爪子。

虎符扭頭看了眼林清嘉,明白她的意思,即便是打敗了野豬,身上還受了傷,可牠從頭到尾就沒有放鬆過警惕,耳朵依舊高高豎起。

站起來活動了下身體,習慣性的拉伸一下,不免扯到受傷的地方,虎符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可很快又裝作沒事發生的模樣。

林清嘉一直觀察著牠,自然也沒有錯過那一激靈,還是這麼愛面子。

虎符站到一塊巨石上面,昂首嚎叫。

“嗷嗚~”聲音悠長,這時候的牠真的就像一頭狼。

山上還是山下的人都清楚聽到,尤其是林建樹,提著的心也放下了大半,虎符這麼叫說明家裡幾個孩子沒有大事。

腳步依然不停的往上走。

孩子們的聲音逐漸清晰,濃烈的血腥味也不斷揮發,越往上走氣味越發明顯。

終於上來了,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幾個孩子,而是那具令人瞠目結舌的野豬屍體,即便是成年人也難掩懼意。

急忙去看幾個孩子的情況,幸好都沒事——

沒等他們徹底鬆了口氣就看到一邊靠坐在樹幹上,渾身都是血跡的林清嘉,林建樹差點沒喘上氣。

“歲歲,這,這是傷到哪兒了?”林建樹有些語無倫次,腳下一踉蹌,差點沒站穩。

林清嘉怕把小叔嚇出個好歹,急忙解釋自己沒事,身上的血都是野豬的,她沒有受傷。

林建樹這麼一會兒的心被嚇得七上八下的,又去檢查其他幾個孩子的狀況,都沒有甚麼大礙,倒是虎符的腹部有道不小的傷口,血雖然已經凝固住了,等會兒下山了還是要找鄭大夫幫忙瞧瞧。

幾個孩子從他來了之後就沒有說話,林建樹只以為他們是被嚇到了,一個一個的摸過頭安撫。

“這頭野豬是怎麼回事?”看周遭的狀況,應該是發生了一場激烈的打鬥,但也沒往幾個孩子身上去想。

另一邊,其他孩子的大人也陸續找上來,剛從死門關裡逃出來的幾個孩子,看到熟悉的面孔總算憋不住了。

一個個開始嚎啕大哭,都受到了不小的驚嚇。

“這是怎麼回事,你們這幫孩子不要命了?”

“我的天爺啊,這麼大的野豬。”

“咋回事,有人傷著沒?”

看到野豬的時候所有人都後怕的不行,一個個拉著自家孩子小心檢查起來。

確認沒事後才想起來問他們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怎麼會碰上野豬,這野豬是誰打死的。

孩子們哭的停不下來,說話也變得語無倫次。

不管是已經找到的,還是後面趕過來的大人們,聽完他們斷斷續續的描述後臉色逐漸複雜。

尤其是聽不到野豬身上那一刀竟然是裡面最小的孩子插的,又慶幸還有頭狼狗跟著,不然這幾個孩子肯定活不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清嘉還有默默守在一邊的虎符身上,眼神裡有充滿難以置信的目光,也有深深的敬畏。

一瞬間,有人想到了林清嘉的生父,林家早幾年前在部隊犧牲的老二林建生。

林清嘉有些不習慣,

“啪啪——”屁股上清脆兩聲,這一下好似開啟了閥門。

“嗷。”那幾個孩子也顧不上哭了,捂著屁股就想逃走。

大人們顯然是氣狠了,覺得空手打不解氣,還想彎腰去撿木棍。

“叫你亂出主意,命都不要了,還要連累其他人。”周國慶是被打的最慘的,他爸一隻手拎著他的衣領,他想躲都躲不過去。

其他人也沒好到哪去。

唯有林家這邊有些反常,林建樹看著自責的恨不得把頭埋到地裡的幾個孩子,又氣又心疼,想罵又罵不出口。

尤其是侄女,人小膽子最大,這稍微不注意,野豬的那獠牙可不是開玩笑的。

早幾年鬧饑荒,村裡不是沒人打山上野豬的念頭,可是都吃飽哪裡有力氣抓野豬,有人就被野豬頂了那麼一下,回來在家躺了三天人就走了。

“你怎麼就這麼大膽,不要命了。”她要是出點事,家裡老兩口還活得下去。

等以後老了他都沒臉去見二哥。

林清嘉是知道自己有法子逃脫,其他人都沒有,可是大家不知道,在他們看來林清嘉就是為了救大傢伙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歲歲。”

林清嘉往後看,才發現山下還有人在陸陸續續趕上來。

林父年紀大走的不如年輕人快,自然也沒有聽不到剛才的話,第一眼也是孫女身上的血。

“爺爺,我沒事,這不是我的血。”林清嘉急忙解釋。

山上也不好久待,野豬的血流了這麼多,容易引來其他的動物,這會兒趕緊先帶著幾個孩子下山再說。

林清嘉這個樣子是走不動路了,她卸了的力氣沒有完全恢復,站起來腳都還是在發抖。

最後還是林建樹小心抱著她下山的,虎符拒絕了林父想來抱牠下山的手,身子輕輕一扭,跟在林家人身後,一步一步穩穩的走下山。

至於野豬也被聞訊趕來的陳福找人一塊抬下去,這麼沉的野豬,下山的路又陡,找了七八個成年男性才抬下去。

林清嘉身上的血看著就嚇人,只要是看到她模樣的人都忍不住驚撥出聲。

反覆幾次,林清嘉有些氣悶,乾脆把頭埋在小叔肩上,掩耳盜鈴,看不見就可以假裝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狽。

可她忘了大家的想象力有多豐富,一些不知情的人看到這麼多血,還渾身無力的趴在林建樹肩上,林澤三個孩子有明顯哭過的痕跡。

有時候謠言就是這麼來的。

沒等到林建樹他們下山,林母三人走到半山腰,就聽到有人跟她們說孫女沒了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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