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說甚麼呢,別好端端的咒人家孩子,那孩子好著呢,一點事沒有。”
回嗆的那人剛好是其中一個孩子的家長,剛想來謝謝人家,就聽到這晦氣話,當場罵了回去。
“這,這不是大家都這麼說嘛。”被嗆的人有些心虛道。
“呸,人孩子活的好好的,”那人轉頭勸林母放心,“孩子們都好好的,別聽這些人瞎說,我看建樹已經帶著孩子下來了,等會兒就能看到了,您就放心吧。”
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婆媳三人的一顆心上上下下的。
孩子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林母雙手合十小聲默唸。
雖然已經知道孩子沒事,馬上就要下來了,林母還是堅持爬上去,早一秒看到孩子她都能早一點安心。
林清嘉沒想到自己會睡著,她趴在小叔的肩上,山路不是那麼好走,身體也跟著小叔走動一上一下的,眼睛不自覺慢慢合上。
林建樹本來還想跟她說會兒話,就聽到耳邊傳來勻稱的呼吸聲,孩子睡著了。
殊不知這一睡差點把奶奶她們嚇到,實在是胸前還有臉上的那灘血跡太明顯了,又有剛剛那樣的傳言。
林建樹一看他媽的表情,急忙伸出手小聲道:“媽,歲歲沒事,就是睡著了。”
又把剛才的解釋又複述了一半,才總算讓林母相信孫女沒事。
“怎麼會走那麼深碰上野豬。”趙大花是又驚又怕又氣。
嘴裡一邊說著氣話,一邊不放心給他們檢查有沒有受傷,好在就只有爬樹的時候手心不小心蹭破掉一點油皮。
林霜是女孩子,早就在山上哭了一回,這會兒看到趙大花止住的眼淚不自覺又掉了下來。
“媽。”她真的害怕,她還以為回不去家了,看到歲歲拿著鐮刀插在野豬身上的時候更害怕。
兩個孩子的手都凍的冰涼,趙大花哪裡是真的想罵他們,兩個孩子從小到大從沒有幹過出格的事,沒讓他們當爹媽的操太多的心。
萬萬沒想到一旦出起事來就給她們來這麼大,她現在後背還是溼的。
“媽,對不起。”林澤下來的第一句話,他沒有照顧好弟弟妹妹,還讓家裡人也跟著擔驚受怕的了。
趙大花摸了摸兒子的手,多餘的話沒有說,輕輕嘆了口氣,“人沒事就好,平安就好。”
又拿了手帕出來給閨女擦擦眼淚,“都過去了,別怕,不怕了。”
林霜抽抽噎噎的點頭,緊緊牽著趙大花的手,臉上滿是依賴。
“先回家去。”趙大花一手牽著一個孩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邊的劉雪梅看到兒子第一眼眼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掉,平時打罵的他最兇的她聽到兒子出事後,身體一直在哆嗦。
“沒事吧?”劉雪梅拉著兒子全身上下的檢查,“是不是嚇著了。”
林峰在山上也才只是紅了眼眶,看到他爹來的時候都沒有哭出來,可現在看到他媽在他面前掉眼淚。
憋著的情緒總算沒忍住,抱著他媽的腰嚎啕大哭。
一旁的林建樹聽到兒子反倒鬆了口氣,在山上就他們家的孩子一個都沒哭,他就害怕他們都憋著,藏心底太久可不是甚麼好事。
空出另一隻手用力揉了揉兒子的腦袋。
“走,走先回家。”知道孩子沒事,林母迫不及待就想帶他們回家去。
路上碰到有人想跟他們打聽山上是不是真的有野豬,林家人也都不理睬,幾個孩子嚇得夠嗆,先趕緊回家好好去去晦氣。
快要到家的時候,林母叮囑林父去請鄭大夫來家裡一趟,虎符身上的傷她剛剛看得不仔細,感覺傷口不小,還是讓鄭大夫幫忙看看。
林母到家後又是燒熱水給幾個孩子清洗,又是煮紅糖雞蛋給他們喝了安安神。
“晚上我去請神婆給孩子叫叫魂。”
現在已經規定不允許封建迷信了,但大傢伙私底下遇到事還是信這些,不過是變成了夜裡悄悄去叫。
給幾個孩子收拾乾淨,又一人一碗紅糖雞蛋灌下去,身體暖和了就都把他們塞到被窩裡好好睡上一覺。
“睡一覺起來甚麼事都沒了。”
林清嘉的這一覺是睡得真沉,到家後被一通折騰也沒有醒,就連鄭大夫給她包紮傷口,身體也只是下意識一縮,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意思。
來的路上鄭大夫已經知道是給狗看傷口,他都習慣了。
村裡不管是人生病還是牲口病了,都是叫他去看,時間久了也就慢慢上手了,一些簡單的毛病也都能治。
“不嚴重,好好養一段時間就行。”
好在看到傷口後,吊著的心也放下了,傷口看著恐怖,但都是皮外傷,簡單消毒上藥包紮好就行。
動物身體的治癒能力比人強多了,到時候牠再自己去找點草藥吃吃,很快就能恢復。
虎符似乎也知道鄭大夫是來給牠治病的,不像以往有生人來家裡叫的厲害,全程一聲不吭,弄疼了也只是輕輕一縮。
臨了,鄭大夫還誇道:“這條狗不錯。”
知道護主,要沒有牠幾個孩子指不定會出大事。
山上的事他也聽說了,來的路上他還擔心不好治,要是被野豬拱了內臟受傷他也沒辦法。
這條狗運氣好,就受了點皮肉傷。
林母也放心了,心裡想著這段時間一定要給虎符好好補補。
“鄭大夫,你再幫忙瞧瞧孩子手上的傷。”
給孫女擦身子的時候,她才注意到孫女虎口處竟有個不小的傷口。
鄭大夫一眼就看出來這傷是用力過猛崩裂的,小孩子面板嬌嫩,傷口就顯得尤為猙獰。
“這段時間注意點,這隻手不要使力,容易把傷口崩開。”
林母有些擔心道:“口子不淺,會不會留疤啊?”
“不放心的話等好了到我這裡拿一瓶祛疤的藥膏。”
“行,行,麻煩你了鄭大夫。”
來都來了,林母又讓他幫忙再看看其他幾個孩子,也好讓兩個兒媳也放心。
幾個孩子吃完躺床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但睡得都不是很安穩,眉頭有些微皺。
鄭大夫一一看過,沒甚麼大礙,就是被嚇著了,讓他們注意看著點,這種情況容易發燒。
送走鄭大夫沒多久,林建樹也扛著肉回來了。
按規矩山上抓到的東西都是歸村裡所有,但規矩是死人是活的,私底下偷偷抓到沒人看見的話自然是不用分的。
可這次不同,知道有孩子在遇到危險,村裡人都跟著去山上幫忙,野豬自然也是要大傢伙一起分的。
按照規矩和人情往來,處理多的人分到的自然也多,這頭野豬全靠虎符還有林清嘉的那一鐮刀,他們家分到的肉自然也是最多最好的。
除了肉還有豬頭跟內臟也分給了林家,林建樹也不客氣,分給他們了就拿著,虎符這次立了大功,合該好好補補。
“把我上次買的紅糖一起拿上。”
“等會兒到人家裡好好認錯,知道沒,得虧沒出大事。”
周國慶在山上哭過一場後,回到家又捱了一頓揍,這會兒正捂著屁股,走路有些一瘸一拐。
“知道了。”
周國慶的父母拎著一籃子雞蛋,一小包紅糖還有一隻雞,帶著兒子朝林家走去。
半路上,還碰到其他幾家人,手上都拎滿了東西,互相對視一眼默契一笑,知道他們的目的地是一塊的。
身後跟著的孩子也都是同樣一瘸一拐,看到玩伴這個模樣難得沒有笑話對方,他們都差不多狼狽。
到了林家知道孩子都在睡覺,也不好多打擾,寒暄兩句,拎著孩子們一個個的道歉認錯,不等林家推拒,他們放下東西就急匆匆離開了。
林母看著擺滿一地的東西,活著的雞鴨還在亂叫,雞蛋也是好幾籃,其他東西更是五花八門。
“唉。”都是一個村裡的,平時即便走動的少,也知道他們家裡的條件,這些東西都是他們把家裡最好的東西拿出來了。
林母看了會兒,讓兩個兒媳把東西收起來,這東西不收下他們心裡也過不去。
本來分到這麼多肉就已經過去了,沒想到還拿來這麼多東西。
林清嘉是被肚子餓醒的,睜開眼黑乎乎的一片,大腦還沒有清醒,意識有些恍惚,有些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吱呀——”房門被輕輕推開。
林清嘉聽到門口哥哥姐姐說話的聲音。
“歲歲還沒醒嗎?”
“歲歲睡了好久了,奶奶說不能再睡下去了,晚上該睡不著了。”
“我去看看。”
外面的光照進來,屋裡總算不是黑漆漆的了,不等有人來掀她的床簾,林清嘉翻了個身。
“歲歲,你醒了嗎?”林霜聽到動靜,輕聲喊道。
林清嘉剛想撐著手坐起來,手心突然不防備傳來一陣痛意,“嘶——痛。”
聽到妹妹喊痛,林霜顧不上等她回答,急忙掀開她的床簾,“你的手受傷了,不能用力會疼的。”
林清嘉低頭看著被包紮的傷口,後知後覺想起來了,是她用鐮刀插進野豬身上的時候不小心把這裡弄破了。
“幾點了?”
“要吃晚飯了。”林霜老實回答,有些好奇的打量妹妹,不知道她是怎麼能睡這麼久的,他們都睡醒好久了妹妹還沒醒。
林清嘉剛睡醒頭髮還有些亂,也沒想到自己這一覺睡得這麼久,可能是白天太累了吧,夢裡也在一直跑一直跑。
這會兒睡醒也不覺得舒服,相反覺得渾身痠痛,睡久了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的。
“我給你拿衣服。”白天的衣服都被換下來去洗了,她的那一身都是血漬根本洗不乾淨。
在二姐的幫助下,林清嘉磕磕絆絆的換好衣服下床。
看到大哥和三哥站在門口,林清嘉想起來他們也被嚇得不輕,在山上的時候都被嚇得說不出話了。
下意識的關心道,“還好嗎?”
林澤臉色漲紅,似是不好意思了,憋了半天只來了一句道歉的話。
都是他不好。
林清嘉真的沒覺得是大哥的問題,他們也只是運氣不好,山裡雖然有野豬但都在更深處,這頭野豬又不知道怎麼回事會跑出來。
“奶奶,歲歲醒了。”林峰跑去廚房叫人。
灶上給她煮的紅糖雞蛋還在溫著,林母怕她餓過頭,先讓她吃點墊墊肚子。
“嗯嗯。”林清嘉左手拿著勺子,把雞蛋黃戳破,讓糖水浸到蛋黃裡,這樣她才吃得下去。
單獨吃蛋黃有股奇怪的味道還有些噎人,也就這樣的方法才能吃的下去。
“歲歲,你會用左手?”
林母剛想說左手使不上力氣的話,要不要喂她,看到她動作那麼熟練還以為自己記岔了。
林清嘉動作一頓。
糟糕,她忘了家裡人不知道她以前是左撇子。
上輩子從她有記憶起就是左撇子,她上小學的學校還是雙人桌,如果她用左手寫字的話就會跟同桌撞在一起,經常寫著寫著就碰到一塊。
這個原因讓當時的同桌找好朋友傾訴,抱怨不想跟她坐在一起,那時候年紀小要面子,害怕老師讓她一個人一桌。
就開始練習用右手寫字,開始的時候很彆扭,幹甚麼都不順,還被老師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批評她字越寫越難看。
到現在她還記得當時的自己有多難堪,於是她就每天放學後,花更多的時間練習右手寫字,花費了半個學期終於左右手寫的字一樣好了。
在這之後,她就當做自己是正常人一眼用右手吃飯寫字做事,慢慢的她都快忘了自己以前是左撇子的事情。
沒等林清嘉找個藉口,林母就扭頭回廚房繼續忙活了,讓她慢慢吃,吃完把碗拿出來,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這次分到的野豬肉不少,留了一部分自己吃外,林母打算把剩下的肉都拿來做香腸。
香腸做好了耐放,還能給建生的戰友寄一些過去,前段時間他們又給家裡寄包裹了,裡面有好幾匹布料,夠給歲歲都做一身新年衣服了,還有不少買不都買不到的稀罕物。
這也就算了,裡面還夾著一張匯款單,說是給孩子的過年壓歲錢,這麼多年了年年都有。
剛開始他們還把錢寄回去,告訴他們家裡過得下去,不用給他們寄錢。
那邊收到信後又把錢寄回來,說這是他們當長輩的一點心意,話都說到這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