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樓,兩人穿過大堂走出去。
周遠山已經把車停在門口了,衛紅正站在車旁等著,看到他們過來自覺把後座的車門開啟。
林峰朝後面看了一眼。
林清嘉坐下,看到他的目光解釋了一句:“小林他們提前出發去現場收拾了。”
等他們都坐好了,衛紅才幫他們把車門關上,坐到副駕駛座,繫好安全帶後又從包裡掏出一個保溫杯要遞過來。
“不用了,我有了。”林清嘉舉了舉手裡的果汁杯。
衛紅看了一眼那個杯子,不是酒店的塑膠杯,是個帶蓋子的玻璃杯,杯身上印著酒店的標誌,但顯然是洗乾淨重新用的。
她心裡想:這杯子哪來的?昨天沒見過。
她們不知道的是,林峰早上六點半就起來了,去酒店餐廳借了榨汁機,讓人找了幾個橙子,自己站在那兒看著榨的。
又找服務員要了一個能蓋蓋子的玻璃杯,洗了兩遍,才把果汁裝進去。
這些事情蘇晚不知道,林峰也不會說。
車開了。
從酒店到城郊的老廠區,大約四十分鐘的車程。
出了市區之後,路兩邊的風景變成了農田和零星的村舍,車窗外的風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灌進來,把車裡的悶熱吹散了不少。
平常這段路林清嘉要麼閉目養神順便補個覺,要麼就把今天的工作日程捋一遍。
不過今天車上多了一個人。
只要有三哥在,就不會冷場,林清嘉被逗弄的臉上表情都豐富了許多。
兄妹倆打鬧的動靜讓前面坐著的兩個保鏢心情也鬆快了不少,仔細看,兩人的嘴角都浮出淡淡的笑意。
“虎符在家裡想你想的飯吃不下覺睡不好,天天跑你房間門口守著。”
林峰說完,看到妹妹略帶驚訝的表情,沒好氣地撇了他一眼,“我就不會給家裡打電話了!”
“我還以為你忙得連家都忘了。”
林峰差點氣笑了,“我在你眼裡就這麼不靠譜嗎?”
林清嘉不說話,可臉上的小表情清楚透露了她的想法。
老廠區到了。
這是一個廢棄的紡織廠,紅磚廠房高聳,窗戶上的玻璃碎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蒙著厚厚的灰。
廠區里長滿了野草,幾條廢棄的鐵軌從大門一直延伸到廠房深處,枕木已經腐朽,鐵軌上鏽跡斑斑。
劇組選這裡拍一場女主跟朋友告別後獨自走過鐵軌的戲,氣氛有點感傷,但畫面會很美。
林清嘉下了車,陽光有些刺眼,戴上一副遮光墨鏡,開始掃視周圍的環境。
陽光、陰影、鐵軌的顏色、紅磚牆的質感,這些都會影響服裝在鏡頭裡的呈現。
她手向後面伸,衛紅也熟練地遞過去一張場次單,看了一眼今天要用的服裝,女主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棉麻長裙,裙襬寬鬆,風一吹會飄起來。
劇組裡大家都在忙活,走路時還要注意別碰到地上擺的道具,偶爾跟人點頭打個招呼,一路走到服裝間。
林峰就在後面不遠不近的跟著。
“小林,裙子熨好了嗎?”
“熨好了,在箱子裡。”
“拿出來掛著,別折。今天有風,裙子上不能有褶子。”
小林趕緊去拿裙子。
林峰站在旁邊,第二次看歲歲工作時的模樣,還是忍不住感嘆。
在家裡她是妹妹,可在這個片場裡,她像個小將軍,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乾點啥?”林峰湊過來問,既然來了就沒有不幹活的道理。
林清嘉看了他一眼:“你會幹甚麼?”
“搬東西、跑腿、幫你盯著別讓人偷衣服。”林峰掰著手指頭數,“實在不行,我給你扇扇子。”
林清嘉嘴角又動了一下,這次弧度比剛才大了一點,但還是沒笑出來。
“你去那邊盯著道具組,”林清嘉朝鐵軌方向抬了抬下巴,“他們今天要在軌道上鋪一些碎石子,別讓石子濺到裙子上了。石子一刮,真絲就勾絲了,沒法補。”
“得令。”林峰一本正經地比了個敬禮的手勢,轉身大步朝鐵軌那邊走去。
等現場全都佈置完,也才七點出頭,就等女主角化完妝把衣服換上,就可以開拍了。
衛紅看她忙完了,也把早上打包的早餐拿出來。
就只有一個雞蛋,幾片面包加一小盒的果醬,林清嘉簡單吃了幾口墊墊肚子就行。
倒不是酒店沒有其他更豐富的早餐,只是一大早林清嘉沒甚麼胃口。
“你們今天幾點能結束?”林峰走過來。
“中午之前。”
“那下午呢?”
“下午沒事,讓小林他們留在劇組就行。”林清嘉說著把吃剩的蛋黃遞給他。
林峰都習慣了,一口塞到嘴裡,含混地“嗯”了一聲,沒再問了。
七點四十分,沈曼麗到了。
她今天的狀態出奇地好,化完妝之後整個人都沉下來了,不說話,也不看手機,就坐在導演旁邊的小馬紮上,眼睛一直盯著鐵軌的方向,像是在心裡走戲。
林清嘉讓小林把那條米白色棉麻長裙送過去,沈曼麗換上之後,從臨時搭建的更衣棚裡走出來,全場安靜了一瞬。
那條裙子的面料是棉麻混紡,比普通的亞麻更薄,比純棉更有筋骨。
顏色不是純白,是一種接近舊紙的米白,在清晨的光線下會微微泛暖。
裙子的版型是按照沈曼麗的尺寸做的,上身合體但不緊繃,從腰線以下自然散開,裙襬剛好到小腿中段。
領口是小V領,露出鎖骨,袖子是寬鬆的七分袖,袖口做了收褶,走起路來會輕輕晃動。
沈曼麗站在鐵軌上,風吹過來,裙襬貼著身體又散開,像一朵緩慢開合的花。
導演看了一眼監視器,只說了一個字:“好。”
正式開拍的時候,林清嘉站在監視器後面,手裡拿著那杯果汁,一動不動。
她盯著畫面裡那條裙子在風中的每一次起伏,注意面料反光的程度,注意裙襬在沈曼麗轉身時的弧度。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腦子裡像一臺精密的儀器在運轉,每一個引數都在被記錄和分析。
第一條,沈曼麗走到鐵軌中段的時候,裙襬被風捲起來,角度偏了,遮住了她半邊身體。
導演喊了咔,說“再來一條,裙子有點搶”。
林清嘉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沈曼麗腳下的位置,又站起來看了看風向。
她轉身對劉老師說:“把她走的位置往左移三十公分,那邊有一堵矮牆擋風,裙襬不會那麼飄,等她走到第三個枕木的時候,風應該剛好從背後吹過來,裙襬往前飄,畫面會好看。”
劉老師看了她一眼,沒有質疑,直接去跟導演說了。
導演聽了,看了看林清嘉指的位置,點了點頭:“試試。”
第二條,完美。
沈曼麗走到第三個枕木的時候,風正好從背後吹來,裙襬朝前飄起,她的臉在逆光中輪廓分明,眼淚掉下來的瞬間,整個片場沒有人說話。
導演喊了“咔”之後,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過了。”
全場鬆了一口氣。
沈曼麗走過來,裙子還沒換,站在林清嘉面前,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又看了看林清嘉。
“這條裙子,播出來之後會有人問的。”她說。
林清嘉微微點頭:“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