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這兒!”
林清嘉順著聲音看過去,人群外頭,奶奶正使勁兒揮著胳膊,臉上笑成一朵花。
奶奶旁邊站著爺爺,穿著件壓箱底的灰色中山裝,手裡舉著一根奶油雪糕,舉得老高,生怕她看不見。
林清嘉感覺心裡一熱,剛想擠過去,手腕突然被人輕輕攥住了。
“小心。”
衣著利索、眼神犀利的女保鏢提前等在校門口,看到林清嘉走出學校立馬上前,一路護著她坐上車。
“衛紅,你回來了!”
林清嘉驚喜,前幾天她說家裡有事請假回去,還以為要過陣子才能回來。
去年在G省發生過一起滅門慘案,讓有錢人風聲鶴唳,一時間經濟狀況好的家庭都給自家配備保鏢。
林家也不例外。
衛紅松開手,側過身,用肩膀替她擋開擠過來的人,平日面無表情的臉上也變得溫和幾分。
“先出去,爺爺奶奶還等著呢。”
林清嘉跟著她往外走,衛紅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遇見擠得兇的地方就側身把她護在裡側。
有人拎著暖壺跑過去,差點撞上,衛紅抬手一擋,暖壺晃了晃,沒倒。
好不容易擠出人群,林清嘉三步並作兩步跑到爺爺奶奶跟前。
“哎喲,我的乖乖!”林母一把摟住她,摟得緊緊的,鬆開來的時候眼眶都紅了,“瘦了瘦了,回去得好好補補。”
林父把雪糕遞過來:“快吃快吃,都化了。”
林清嘉接過來,外面的包裝紙已經洇溼了一塊,咬一口,冰冰涼涼的奶香。
“外面熱,先回家。”林父往路邊一指。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上海牌轎車,嶄新的,太陽底下鋥亮鋥亮的。
車旁邊圍了好幾個人,正探頭探腦地看。
不過林清嘉的注意力不在車上,而是在車窗裡的虎符上。
“虎符也來了!”
林清嘉驚喜小跑過去。
衛紅已經走過去,拉開後座車門,站在旁邊等著。
車門剛一開啟,虎符就要往外躥,朝林清嘉身上撲過去,尾巴早就搖成了風火輪,整個屁股都跟著扭起來。
車上。
林清嘉跟奶奶一塊坐在後頭,兩個人中間還擠著虎符。
爺爺暈車只能坐在副駕駛。
林母在一旁笑道:“一看我們要出門,牠就跟猜到了似的,車門剛一開啟,虎符就趁我們不注意跳上來,怎麼喊都不下來。”
“哼哼。”虎符把腦袋埋在林清嘉的腿間撒嬌。
她們這次有一個多月沒見面,這是她們第一次分開這麼長時間。
林清嘉每天回家,少了虎符的動靜總感覺哪兒哪兒不習慣。
“奶奶,我後天跟你們一塊回去”林清嘉手裡摸著虎符的腦袋,迫不及待跟奶奶說道。
林父林母不由笑出聲,“來之前剛給你屋裡掃了一遍。”
“等回家了我要大睡一覺。”即便她早就經歷過一次高考,但相隔這麼多年再參加,說不緊張是假的。
最後的這一個月林清嘉的精神一直緊繃著,一向沒有黑眼圈的她眼底也有了一層淡淡的青黑色。
“出門前阿姨就在做飯了,回去了就能吃飯,吃完飯好好睡一覺。”林母心疼壞了。
本來他們早就計劃好,歲歲高考的這個學期,他們就住在城裡照顧孩子。
可上個月,老家突然來電話說表姐夫沒了,身體一向硬朗的表姐夫半夜睡著就走了。
老兩口匆匆趕回去弔喪,因著孫女快高考了,就沒讓孩子回去。
本來說是辦好事就回來,但林母看著表姐的情緒不對,特意又在老家多呆了一個星期陪陪她。
眼看著精神頭恢復一點,林母也估摸著孩子快要考試了,預計收拾好行李先去城裡陪著孩子考完試,再回來接表姐到家裡住一陣子散散心。
結果,第二天一早遲遲沒看到表姐起來,敲房門也沒人應。
林母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等開啟門,表姐早就斷氣了,夫妻倆前後就隔了不到半個月。
林母看孫女瘦了,可是林清嘉看著爺爺奶奶,他們也比回去前瘦了好多。
他們都故意避開這個話題。
“三哥也回來了嗎?”林清嘉突然想起來。
提起這個林母就來氣,“剛到家就被你小叔一個電話叫去公司了。”
孫子這段時間陪著他們忙前忙後,好不容易回來,沒喘兩口氣就又被叫去公司忙活。
林清嘉也忍不住同情三哥。
趁著改革的浪潮,如今的“林下”,早已不止是一個品牌。
它憑藉超前的設計和獨特的剪裁,在國內成為氣質的暗號,穿它的女人在路上會被同類認出。
國外聲量漸起,巴黎買手店主動進貨,法國《Vogue》稱其為“需要學習的東方語法”。
公司也早就搬到了省城,年年都在納稅大戶的名單上。
林清嘉怎麼也沒想到“林下”能發展到如今這個規模,有時候也不得不感慨小叔的生意頭腦。
小叔似乎是嚐到做生意的甜頭了,前兩年又開始接觸起其他領域,又拉著大伯開了家運輸公司。
而家裡四個孩子,大哥當年高考前報志願,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填了北方的一所軍事大學。
家裡已經有個當兵犧牲的,伯孃為此哭了好幾個晚上,可架不住大哥堅持,最後還是鬆口了。
自從大哥唸了大學,每年假期都被各種訓練演練包圍,即便好不容易能回來一趟,每次也只能待上幾天就要趕著回學校。
本以為家裡有一個叛逆的孩子就足夠了,結果等到二姐升高三的暑假,她突然給家裡扔下一個炸彈。
她想要申請國外的大學院校,出國念服裝設計。
“長大了一個個翅膀都硬了,不光家裡留不住你們,就連國內都留不住了。”趙大花一時氣急了,大的不要命小的不要家。
“公司裡那麼多設計師,非要去國外,國內的都沒學明白,就想著出國。”
可氣到最後,還是拗不住孩子,整整一年,全家人都為她這件事忙前忙後,各種打聽出國留學的手續資料。
高三的最後一年,二姐一邊複習高考一邊準備各種申請材料,學校的晚自習也請假去補習語言,高考留學同時兩手抓。
這份毅力就連林清嘉都自愧不如。
等到三哥要高考的那一年,幾個大人都繃著一根弦,生怕再給他們來個出其不意。
反倒是最皮的那個孩子,成了最老實本分的,唸了個全家人都滿意的大學和專業。
但慘也慘在這,三哥高考一結束,就被小叔大伯拎去幹活打下手,美名其曰是提前鍛鍊他。
林清嘉合理懷疑是他們怕三哥也跟著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