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冬天最適合吃熱乎乎的飯菜了。
滾燙的水煮魚塊一端上桌,幾個孩子就迫不及待的去盛飯,嚷嚷著開飯了。
林建國帶回來的這條魚本來就重,再放些配菜下去,比林清嘉臉大了兩三倍的碗盛了滿滿一碗後,鍋裡還有不少,灶臺裡留著小火繼續溫著,等會兒吃的差不多了再把剩下的盛過來。
林清嘉剛坐好,碗裡就突然多了一塊魚肉,還有一些她喜歡吃的配菜。
“謝謝大伯。”說完,林清嘉已經迫不及待開吃了。
他們家沒有大人動筷後小孩子才能吃的規矩,只要人齊了就能開動了。
魚肉肉質緊實鮮美也沒有腥味,裡面還放了自家做的酸菜提鮮,尤其是那個湯,微辣鹹鮮中還帶有點酸口,越喝越開胃。
仔細喝林清嘉還嚐到了淡淡的酒香,這是做魚不腥的關鍵,光是魚湯拌飯林清嘉就能吃一大碗飯。
一時間,餐桌上誰都顧不上說話閒聊,都在埋頭吃魚嗦魚刺,等大半碗魚肉吃完,碗裡還冒著個熱氣,可見他們吃的有多快了。
“我去把剩下的一塊盛過來。”林建樹起身把廚房裡剩下的魚肉一起盛過來。
其他人也不閒著,該添飯的添飯,該吃菜的繼續吃菜。
等林建樹再端著滿滿一大碗魚肉放下桌時,大家肚子也吃的有半分飽了,才終於放慢速度,邊吃邊聊著家裡近況,主要是跟林建國說話。
當然有些話不適合吃飯的時候說,不然會影響幾個孩子吃飯的胃口,他們家還沒有在飯桌上訓孩子的習慣。
吃飯就要吃好吃飽,帶著情緒吃飯對身體不好。
不過幾個孩子這時候還沒有意識到大人們話裡藏話,這段時間玩得太開心早忘了放假第一天闖的禍了。
“好飽啊。”林峰半癱在椅子上,隔著厚棉襖摸自己吃的圓滾滾的肚子。
林清嘉贊同的點點頭,吃飽喝足就想睡覺了。
她有點暈碳了,但還是強忍著睏意等著洗臉泡腳。
“睡吧。”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林清嘉似睡似醒的“嗯”了一聲。
她一沾上床眼睛就合上了,林母跟往常一樣來幫她掖好被子,防止她踢被子時,就看到孫女閉著眼睛,小臉紅撲撲的睡著了。
林清嘉這一覺直接睡到天亮,昨晚太困了她連空間都沒有進去,腳下的湯婆子還熱乎著。
在被窩裡伸了一個懶腰,忍不住閉上眼睛再繼續睡會兒。
“就眯一會兒。”林清嘉心想。
不成想這一眯就是兩三個小時,再醒來是被雞的慘叫聲吵醒的。
哦,對,今天是大年三十!
林清嘉在被窩裡翻了個身,也不賴床了,被子上還放著一身新衣服,應該是奶奶早上進來放的。
側耳仔細聽了會兒外面的動靜,這會兒應該沒人會進來林清嘉抱著要穿的衣服一個默唸。
空間裡的溫度適宜,林清嘉習慣性的拉伸了一下身體,才按照秋衣線衣毛衣,最後棉襖的順序把衣服一件一件往身上套。
等全部穿戴完林清嘉又一個默唸,又回到熟悉的床上了。
林清嘉背過身體,小心翼翼的往下滑,穿好襪子的小腳在下面左右試探摸索。
直到雙腳都夠到鞋子了林清嘉才敢鬆手,彎腰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腳擠進棉鞋裡。
“呼。”可真累啊。
家裡的床都是爺爺自己打的,都打的比較高,不光林清嘉在這上面栽過跟頭,其他幾個孩子也都載過跟頭摔跤過。
每次只要一有孩子下床的時候摔了,爺爺就會被奶奶罵一頓。
“吱呀——”
開啟房門,堂屋裡靜悄悄的,聲音都從後面傳過來,看來大家都在後院。
剛要去後院看看甚麼情況,就看到奶奶從廚房走出來。
“歲歲起來了。”林母看到孫女臉上帶著笑意,她剛想去叫孩子。
“奶奶。”
“來,奶奶幫你把頭髮紮起來。”
林清嘉下意識摸了摸頭髮,睡了一覺頭髮都亂七八糟,所以她不喜歡短頭髮,經常一覺醒來得了個新發型。
怪不得奶奶剛剛笑得那麼開心,肯定是今天的頭髮又睡出新花樣了。
林清嘉的頭髮順滑,一梳就到底,很少出現梳到一半頭髮打結梳不動的情況。
乖乖搬了一張小板凳坐好,身體靠在奶奶的腿上,林母靈活的雙手很快就給她紮好了頭髮。
林清嘉就感覺脖子有些發涼,頭髮被奶奶紮了兩個丸子頭,還給她別了一個髮夾。
“好了,冷的話等會兒把圍巾戴起來。”
剛燒了一大鍋熱水給雞拔毛,現在鍋裡的水剛燒沒多久,還是溫的正好可以拿來洗漱。
趁她洗漱的時間,林母又給她把粽子解開放到碗裡,今天早飯吃粽子,又盛了一小碗米湯給她配著喝。
他們這兒過年前家家戶戶都習慣包粽子,這個天氣粽子也不容易壞。
“汪。”虎符聞著香味跑進來,眼巴巴的看著林清嘉面前的碗。
林清嘉當著牠的面咬了一大口,嘴裡吃著東西說話有些含糊,“這是我的,你吃過了。”
不是林清嘉小氣,小狗吃多了不好消化,她是為牠著想。
奶奶剛才還提醒她不要再喂虎符了,早上已經給牠剝了一個粽子吃了,因著牠慣會裝可憐,還從其他人那裡騙了好幾口。
東一口西一口湊起來都快吃了兩個粽子了,不能再給牠吃了,到時候消化不了有牠受的。
“汪嗚。”虎符不死心,繼續往前挪了一步,硬是擠到林清嘉的兩腿間,把頭搭在她的大腿上。
“不要把口水滴到我褲子上。”早上剛穿的新衣服。
“汪汪。”你嫌棄我!
虎符不高興了,也不湊往林清嘉身邊湊了,不可置信的後退兩步,衝她直叫。
林清嘉不理他,繼續埋頭吃自己的,偶爾喝兩口米湯順順肚子。
“汪!”虎符看她真的一點沒有要分給自己的意思,氣得在原地轉圈。
“不能再吃了,”林清嘉嚥下嘴裡的粽子,苦口婆心道:“你去外面打聽打聽,誰家小狗一天吃三四頓的,還有下午茶喝的,到時候長胖跑不起來了怎麼辦。”
“汪汪!”人類幼崽你就是不想給我吃,別找理由了,你就是不愛我了。
“我最愛你了,要是不喜歡你,誰會為你的身體著想,你想吃甚麼就給你吃甚麼,那才是在害你。”
“嗷嗚?”真的?
虎符的叫聲逐漸變小,開始有些懷疑狗生。
“當然是真的,要是不喜歡你誰會關心你身體健不健康,亂吃東西到時候脂肪肝高血壓通通找上門,天天只能喝白粥吃稀飯。”
“嚶嚶。”
虎符的尾巴逐漸耷拉下,沒想到小狗身體這麼脆弱。
“汪嗚。”人類幼崽是我錯怪你了。
林清嘉有大氣量,表示不會生牠的氣,她最喜歡虎符了。
“哼哼。”我也最喜歡你了。
虎符又搖著尾巴湊上去,一人一狗感情好的哦。
林母在廚房門口差點笑出聲,我的天娘哦,他們家有兩個大活寶。
一人一狗又開始膩歪在一起,林清嘉走哪兒虎符跟到哪,誰叫虎符都沒用。
林清嘉得意的不行,一開心好話就跟不要錢似的蹦出來,哄的虎符越發粘她。
林家早幾天就把家裡從裡到外仔仔細細打掃了一遍,該擦的也擦好了,今天白天都在準備晚上的年夜飯。
中午也只是簡單的吃了一點,都等著晚上吃大餐。
不過在吃年夜飯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幹。
“都拿好了吧,沒有東西落下的吧。”林母提醒他們再檢查一遍。
“酒拿了沒?”
“拿了,都在裡面了,我剛剛都看過了,沒有少了的。”
林母又開始操心幾個孩子,“釦子都扣上,圍巾都戴起來,該戴帽子的帽子也戴起來,外面還颳著風。”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林父帶著兩個兒子四個孩子拿上東西出門了。
吃年夜前他們這兒有習俗要先去祭祖宗,往年大夥兒都是私下偷偷的去拜一下,不像今年家家戶戶都是熱熱鬧鬧的一塊去。
林母帶著兩個兒媳在家,目送他們走遠後,她們在家先把雞放鍋裡燉上。
林建國兄弟倆手上拎著林母準備好的飯菜和肉,還有提前摺好的金銀元寶,林父拿著鐮刀在前面開路。
這條路平時沒有人會走,路上有不少蜘蛛絲和雜草,太爺爺太奶奶是葬在一塊的。
兩個老人在大伯他們還小的時候就已經走了,他們就只有爺爺一個孩子,這在當初那個年代是十分罕見的。
上次來還是重陽節的時候,墳前又長了不少雜草,幾個孩子不用大人說,自發的去拔草,又把墳前仔細打掃了一遍。
墓碑上沒有照片,只刻有兩個老人的名字,再底下是爺爺奶奶的名字,接著是大伯他們的名字。
因為他們走得早,其他人的名字就不再有了。
林父把準備好的飯菜一一擺出來,有肉有魚,米飯也是堆的尖尖的,就連筷子的擺放也有講究。
林建國又拿出兩個小酒杯,給裡面倒上酒水。
蠟燭也點起來了,林建樹也拿著一捆香去點燃,每個人分到三根,四個孩子站在中間。
“爹孃起來吃飯了,又過了一年,你們要保佑家裡平平安安,孩子們健健康康長大......”
林清嘉難得聽爺爺說這麼多,看著碑上的刻字心裡頭也不由染上一絲悲傷。
等林父說完,就把香插到墳前,然後是林建國兄弟倆,按照從大到小的順序來。
輪到林清嘉剛好是最後一個,該說的話前面大家都說過了,她就簡單說了兩句,“太爺爺太奶奶好,我是歲歲,你們要好好的。”
林父等孫女說完,心底默默唸道:“爹孃,這是建生的孩子,你們在底下要是碰著建生了告訴他家裡人都好好的,孩子有我們照看著,讓他放心。”
林建生當初犧牲後,部隊那邊把他安葬在烈士陵園,家裡這邊就沒有再單獨立碑,每年都是直接在家裡的院子給他燒香。
也是當初林父林母太過傷心,白髮人送黑髮人,後來再有這個想法,歲歲也大了,怕孩子難過這事就一直沒提。
家裡現在還一直好好儲存著他的幾身衣服,老兩口想著等他們百年後,再讓林建國兄弟倆給拿建生的衣服在他們老兩口邊上立個。
上完香,再把摺好的金元寶燒給他們,還有一疊是沒有折的,直接扔進去一塊燒了。
“爹,娘錢不夠就託夢給我們,你們在下面不要捨不得吃穿,家裡......”
金銀元寶燒完也不急著走,他們要等蠟燭全部曬完熄了才能走,過年前村裡反覆強調過的,前幾年總是有人心急沒等東西都燒完就迫不及待要走。
好幾次小範圍燒起來,幸虧發現的及時沒出大事,不然整座山燒起來可不是開玩笑的事。
臨走前,把飯菜收起來,酒杯裡的酒水直接倒在墳前。
這些祭拜過後的菜回去了會做成年夜菜一起吃掉。
回去的路上腳步就要輕快多了,大家的臉上都帶著過年的喜悅,本來略有些沉悶的氣氛也變得鬆快許多。
林清嘉他們走在前面,手裡還拿著一根路上撿到的木棍,路上也碰到跟他們一樣的人家。
互相笑著打招呼,也有人跟林建國打聽他們廠裡過年發了哪些東西,昨天回來的時候還是有人看到他們拉了不少東西回來。
大過年的也不興生氣,林建國就挑些能說的說了,不能說的就打哈哈眼過去了,也沒人會在今天故意觸黴頭。
“汪汪汪。”還沒走到家門口,老遠就聽到虎符的叫聲了。
他們剛剛出去沒帶牠,這會兒正鬧脾氣呢,看到他們回來叫的起勁。
“虎符,大狗有大氣,就不要跟我們計較了。”林清嘉摸著虎符的腦袋安慰牠。
“嗚嗚。”虎符玩心重,本來之前還能讓牠到山裡跑跑。
野豬的事情過後,林母擔心虎符會被其他野豬報復,不敢再放牠出去,可把牠悶壞了。
“回來了。”林母聽到動靜從廚房出來。
廚房裡也開始交換位置,林父帶著兩個兒子接替家裡的女人們的工作,菜都備好了,他們只需要開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