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不要剪太短嘛!
林清嘉情緒一下子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
“誒,小姑娘怎麼哭了?”
理髮師傅剪到一半的動作停下來,有些慌亂的檢查她的耳朵,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剪到她耳朵了。
林父剛被熟人拉著說話,也一時沒有注意到這邊的情況,聽到有人喊孩子哭了心下一驚。
“怎麼了,怎麼了?”
林澤剛剛又感覺到後背刺癢,在角落扭動著身體,才扭到一半聽到妹妹哭了也顧不上碎髮刺癢。
“怎麼把頭髮剪這麼短了。”林父看到孫女剪到一半的頭髮,又急又氣。
剛剛人多太吵,理髮師傅話就聽了一半,前半句沒聽到,以為是要剪一樣的髮型。
眼下剪都剪了,也不能把頭髮接過去了,理髮師傅訕訕的站在一旁,小姑娘的眼淚一顆接一顆的滾下來。
林清嘉最後是紅著眼眶讓他剪的。
理髮師傅後面再剪動作都輕緩了,生怕再出錯,剪完也不好意思收他們錢,只道:“等下次來不收你們錢。”
他這種聽力林清嘉下次哪裡還敢再找他。
邊上排隊等著剪頭髮的人群,看到她原本一頭烏黑秀髮現在剪成了劉海齊肩發,小姑娘哭的停都停不下來。
“這不還挺好看的。”有個男的小聲道。
站在那人前面的女人回頭白了她一眼,“那是人小姑娘長得好看。”
人長得好看,甚麼髮型都撐得住,但是再好看也不是人小姑娘喜歡的,都是女的都能理解小姑娘的心情。
林清嘉頭髮濃密,這個髮型在她頭上並不顯醜,反倒更有小女孩的稚嫩天真感。
“師傅,我就要剪跟剛剛小姑娘一樣的髮型。”
“我也是,我也是。”
“師傅你可聽清楚了,我頭髮經不起人小姑娘那樣折騰,剪錯了大過年我都沒法出門見人了。”
理髮師傅沒想到自己的失誤還能換來這樣的場景,樂得合不攏嘴,“聽清楚了,您放心,保證剪的一模一樣。”
林清嘉離開的時候,還聽到後面有人爭著要一樣的髮型,瞬間哭得更傷心了。
開心是他們的,難受的只有她一個人。
“歲歲啊,頭髮很快就會長出來的,以後咱們不來這裡剪了,不哭了啊。”
林父牽著孫女的手,一邊帶著她穿過人群,一邊笨拙的安慰她。
在她另一邊的林澤,一隻手上還拿著手帕給她擦眼淚。
“以後剪頭髮讓我爹帶你去他們廠裡剪。”林澤記得他爹說過,廠裡的理髮店都是幹了幾十年的老師傅,不少外廠人都想找他理頭髮。
林清嘉已經沒有哭了,就是還沒有徹底緩過勁兒來,眼眶還是紅彤彤的,腦袋輕了一半總感覺哪哪都不習慣,一直空著的額前也多了一層劉海。
“嗯。”說話聲也還帶著哭腔。
她就是後悔自己沒能早點阻止他,其實在他把頭髮梳到前面的時候就已經不對勁兒了,可她還傻乎乎的以為人家是太細緻了,還給他找理由。
“糖葫蘆,酸酸甜甜的糖葫蘆。”
前面有人舉著稻草靶子叫賣。
上面插著一串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引得過路小孩紛紛回頭,眼睛都黏在上面不捨得走。
“媽,我要吃這個。”
“這可是首都的特產,首都的孩子從小吃這個長大。”賣糖葫蘆的人還在說。
林父一看這是新鮮東西,也跟著問兩個孩子要不要吃。
紅紅的山楂外面裹了一層熬好的糖漿,最外面還包了一層白色的糯米紙,一口咬下去糖漿脆脆甜甜的,糖葫蘆也是酸酸甜甜的。
每顆山楂都是挑選的又大又紅,一串有六顆糖葫蘆,現在還沒有出現上面大下面小的情況。
“爺爺,你吃。”
林父擺手,山楂這東西一看就酸的很,他的牙受不了,“爺爺不吃,你自己吃。”
林清嘉握著一串比她臉還長的糖葫蘆,一口下去嘴巴塞的鼓鼓囊囊,酸酸甜甜的滋味讓她暫時忘了頭髮的事情。
看她的吃的高興,林父也鬆了口氣,孩子要是一直這麼哭下去,等會兒回去指定要挨說。
林澤是第一次吃這個叫糖葫蘆的東西,以前集上都沒有的賣,吃的時候嘴角不免沾到一些糖屑。
跟林清嘉喜歡一整顆塞到嘴裡慢慢吃的不同,林澤喜歡一口一口咬,這樣外面的糖就不會吃的太快。
林清嘉一串糖葫蘆吃完,林澤手裡的糖葫蘆還剩下兩顆。
見妹妹先吃完了,問她還要不要,他再分她一顆。
“不要了。”
林澤沒想到山裡能酸死人的糖葫蘆裹上一層糖,就能變得這麼好吃。
“今天沒坐牛車啊。”熟悉的聲音。
林清嘉扭頭看向裡面,好久沒有來了,這裡還是跟她上次來的時候一樣,沒有甚麼變化。
林父也笑著跟他打招呼,隔三差五的來看門大爺跟他都熟了。
林清嘉還記得這個大爺,上次她來還給她糖吃,“爺爺好。”
林澤也跟著妹妹一起問好。
看門大爺還記得這個小姑娘,幾年過去了這孩子長大不少。
“長大了,還記得我是誰嗎?”看門大爺故意逗她。
林清嘉自然是記得的,“給我糖的爺爺。”
看門大爺沒想到這孩子還記得,上次來記得才三歲吧,按理說這個年紀的孩子一點時間沒見就認不到人了。
“這孩子記性真好。”
又看向一旁大點的林澤,“這是你哥哥?”
“我大哥。”
林父在邊上給他介紹,“我們家老大的孩子。”
他家老大的事看門大爺也有所耳聞,聽說現在在縣裡的汽車廠工作,沒想到孩子也這麼大了。
又是老一套的問多大了讀幾年級了,聽到上五年級了,不免有些驚訝,又問他是不是要上初中了。
這話是想打聽還要不要繼續念下去,鎮上每年初中招生情況,大部分都是鎮裡的孩子,下面村子裡能升上來的孩子少之又少。
即便有孩子能正常升學,也有因為路太遠要住宿,家裡學費供不起,乾脆讓孩子跟著下地掙工分。
要麼就是年紀太大了,上學本來就晚成績不好還可能留級,等唸完五年級歲數已經不小了,家裡準備讓他成親了。
甚麼原因都有,甚至有人唸了好幾年書,還一直在讀一年級的情況也不少。
林澤自然是要念初中的,他媽還讓他跟衛華哥學習,也要去考大學。
“好,有志氣。”看門大爺笑著拍了拍他的肩頭。
“叔,我們先上去了。”林父怕他拉著兩個孩子說不停。
“快去吧。”
林澤是第一次來這裡,牽著妹妹的手忍不住好奇左右張望,接著湊到妹妹耳邊小聲道。
“這裡好大啊。”
林清嘉笑而不語,他以後會看到更大的地方,就不會覺得這裡很大了。
拉著哥哥跟上爺爺的腳步,還是那個熟悉的屋子,林清嘉本來以為幾年過去了裡面的人也會換過了。
“林叔,來了。”坐在門口的年輕人看到林父過來笑著起身去拿鑰匙。
林清嘉跟大哥站在門口,還是熟悉的三張桌子,辦公室裡還是熟悉的三個人,一個年紀大的在喝茶,那個中年婦女依舊在打毛衣,幹活的還是那個稍微年輕小夥。
哦,不對,年輕小夥經過幾年磨礪,好像有些滄桑了,還有些發福了,沒有上次時那麼年輕有活力了。
林清嘉在打量裡面人時,裡面的人其實也在悄悄打量他們。
“孩子剛哭了?”打毛衣的婦人突然道。
這話一出,林清嘉感覺辦公室裡幾雙眼睛都在她身上打量。
沒有注意到本來開櫃子的小夥,動作放慢了,剛開啟的門鎖又被他轉回去了。
林父有些詫異,卻也沒多想,實話實說是理髮師傅給孩子剪錯頭髮了。
“孩子,走過來我看看。”婦人朝林清嘉招招手。
林清嘉有些疑惑,但沒有感受到她身上有惡意,依言走上前。
林澤怕妹妹受欺負,急忙跟在她後面,眼神警惕的看著婦人。
婦人沒把他看在眼裡,伸手拉過林清嘉的小手,仔細打量她。
林清嘉還感受到她把自己的衣袖稍稍往上挽了一點,有些不明所以。
“是哪家的理髮師傅給你剪的頭髮?”婦人跟林清嘉說話時語氣放緩。
林清嘉以為她也是看上了自己的髮型,告訴她是在集市上擺攤的理髮師。
婦人突然輕笑出聲,從抽屜裡抓了一把糖果出來,放到她揹著的福袋包裡,還給林澤也抓了一把。
又拉著她東扯西扯說了好一些話,林清嘉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婦人不但拉著她問,還要去問林澤。
“叔,在這裡籤個字就行了。”小夥等他數好錢拿了個本子過來讓他簽字。
終於要走了,林清嘉幾乎是小跑著到爺爺身邊,離開之前一一道別,“阿姨再見,爺爺再見。”
“叔,”對上小夥熱烈的視線,林清嘉剛要喊出口的叔叔,最後還是改口,“哥哥再見。”
下樓的時候,林澤還在拉著妹妹問為甚麼要叫那個人哥哥,“他看起來像叔叔啊。”
自然是大家都想聽好聽的話,那個人介於哥哥和叔叔之間,林清嘉教他以後看起來稍微年輕點的分辨不出具體年齡的都要喊哥哥姐姐。
錯了也沒關係,把人叫年輕總比把人喊大了好。
“這樣嗎?”林澤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林清嘉用力點頭,叮囑哥哥嘴甜點總歸是不會出錯的,這些都是她載過跟頭得出來的經驗。
林父走在兩個孩子後面,笑著聽孫女一副老成的模樣教她哥,也不知道這孩子好端端的又從哪裡聽來的。
村裡喊人都是按照輩分,一些年紀看著小但論輩分叫起來可能都要叫爺爺奶奶的了。
“小江,你都是要當爸爸的人了,還計較這個稱呼。”等人走後,婦人故意打趣道。
被叫做小江的小夥被人這麼打趣也不覺得害臊,聽到小姑娘這麼喊他,他就彷彿回到了剛參加工作的時候,那時候的他還年輕氣盛,試圖幹出一番大事業。
現在幾年過去了,他都結婚要有孩子了,依舊窩在這個小小的辦公室,每天的工作都一樣簡單枯燥。
不過想到剛剛張姐的舉動,忍不住關心道:“張姐,你剛剛看了,小姑娘沒事吧?”
張姐就是織毛衣的中年婦人聽了點點頭,讓他別擔心,“應該就是頭髮沒剪好哭了。”
前段時間,他們接到舉報信說有人虐待烈士子女,等他們循著舉報信上的地址找去時,那孩子被折騰的就剩下一口氣了。
他們辦公室因為工作不到位被領導扣了一個月的獎金,剛剛張姐那一聲嚇得他以為又出事了,都準備好去鎖門喊人了。
話說,“我看那頭髮剪的挺好,要是多好看吶,我媳婦要是生了閨女,等她長大了也去給她剪個這樣的頭髮。”
張姐也覺得那頭髮剪的挺好,想著家裡閨女過年還沒剪頭髮,等會兒中午回去,讓她去看看理髮師傅還在不在,也去剪個這樣的頭髮。
“不是自己喜歡的,別人覺得再好看也沒用。”一直沒說話的主任放下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那孩子一看就是有主意的,家裡人又寵著她,“要是讓她聽到你說這髮型好看,指定就叫你叔叔了。”
“主任,有你說的這麼誇張嗎?”小江有些不相信。
主任輕笑兩聲,拿起報紙繼續看沒再說話,這些都是他的經驗之談,年輕人還是經歷的太少了啊。
“爺爺再見。”兄妹倆異口同聲道。
林澤雙手插到衣服口袋,摸著裡面的糖果忍不住笑出聲。
“歲歲!”
林霜第一眼看到妹妹的時候,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林清嘉看到二姐震驚的眼神,癟了癟嘴,眼眶又要變紅了。
“怎麼剪成這樣了?”林母剛把手裡的籃子遞給林父,扭頭就看到孫女像是變了個模樣。
林父任勞任怨的當苦力,被問起也不敢吭聲。
“奶奶。”林清嘉眼睛忍不住發澀了。
林峰繞著妹妹轉了一圈,得出結論,“歲歲現在跟二姐一樣了。”
“我不是讓你盯著點,你盯哪裡去了。”林母瞪了一眼老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