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師傅,我先回去了。”院子外面,一道陌生的聲音響起。
林父喝住虎符的叫聲,叫他進來喝杯水暖暖身子再走。
那人連連擺手,趕著牛車就要回去,“不了不了,趁著天還沒黑我先回去。”
冬天天黑的早,他出門沒帶煤油燈,要是晚了看不清路就麻煩了。
聞言,林父也不再勸人坐會兒,目送著人離開。
“林師傅,我家的東西就麻煩您了,等做好了您託人來家裡說一聲。”
“你放心,做好我託人喊你們。”
兩人一來一回的對話,林清嘉猜到應該就是爺爺今天去幹活的那戶人家。
果然,沒過多久就看到虎符搖著尾巴跑在前面,爺爺跟在牠後面,手裡還拎著一大包東西。
看到院子地上散亂的東西,知道兒媳他們也剛擺攤回來。
“爹。”
“爺爺。”院子裡站著的幾人看到林父異口同聲叫道。
林母迎過去接他手裡的東西,聲音帶著幾分抱怨,“怎麼這麼晚回來?”
“再不回來,我就要叫建樹去看看了。”
往常有人來託林父做東西,都是帶上木材,跟林父說好要多少尺寸的傢俱,林父就跟人約定好多長時間來拿就行。
這次這家人還要林父自己上門去量,去就去吧,回來的還這麼晚,難免讓人心裡嘀咕是不是這家人難搞。
林父倒是擺擺手,沒有說甚麼,只是道尺寸都量好了,明天就在家裡開工就行。
他現在已經不接要上門做的活了,就在家裡做些傢俱,這次也是那戶人家給的實在太多了,林父才走的這一遭。
“袋子裡面有糖,歲歲找奶奶拿一顆吃。”
林母也剛好把袋子開啟一一看了起來,這家人事情雖然多了點,但也確實出手大方,給的東西都不便宜,竟然還是大白兔奶糖,還有應該是自家做的米糕米焦。
“還有個水果罐頭吶。”翻到最後林母驚呼道。
他們這邊都是吃應季的新鮮水果多,水果罐頭倒是少見,家裡上次吃還是林建國第一個月發工資給幾個孩子帶了一罐嚐嚐鮮。
林清嘉也跟著探頭去看,竟然還是黃桃罐頭,罐頭雖然比不上新鮮水果,可偶爾吃一次了味道還是很不錯的。
“這家人真大方。”
林父卻是知道,“他家兒子是在外面跑車的。”
“難怪。”林母把東西收好,讓孫女挑一樣要吃的。
林清嘉挑了一片芝麻米糕,黑黑的一片裡面偶爾還能看到一點沒化開的紅糖,一口咬下去芝麻的香味在口腔中蔓延。
這個黑芝麻米糕比普通的米糕吃起來更軟乎,香味也更濃,林清嘉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味道。
等她挑完,又給其他人也一人拿了一片嚐嚐。
這兩樣東西是他們這兒過年時家家戶戶都要做的,最好吃的是要出鍋的時候,還熱乎著冒著熱氣。
林母材料也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學校放假幾個孩子都在家的時候做。
林清嘉還喜歡吃麻餈,糯嘰嘰的麻餈裹上滿滿一層自家做的黑芝麻糖,不管是蒸著吃還是煎著吃都好吃。
林母把東西放好,出來時突然想起來,“建樹你等會兒去趟高同志家問問他買的是幾號的火車票回去,到時候趕家裡的牛車送送他們。”
“高同志他們能回去了?”林建樹他們剛回來,還不知道高季同一家人要回去的訊息。
林母就把自己知道的訊息跟他們說了。
“這麼些年了,總算能回去了。”趙大花唏噓,也為他們家感到高興。
劉雪梅卻想起來,“這高同志走了,咱們村的西瓜地誰來管?”
“還是跟之前一樣種。”總不能離開高同志地都不會種了,大傢伙這些年也都積攢了不少經驗,只要別亂搞總不至於出大問題。
林建樹一聽,當即抬腿朝門外走去,“我去問問。”
林清嘉吃完最後一口米糕,喝了一大口水又跑回房間去繼續畫畫,還剩下一半沒畫完,爭取今晚給他畫完。
對了,林清嘉突然想起來她搓的毛球還少個毛球套,又匆匆忙忙跑出去找伯孃。
趙大華一聽是要送給沐沐的,讓她放心,“今天就給你鉤出來。”
這麼小小一個毛球套,對她這個熟手來說費不了多大功夫,簡單幾下就鉤成型了。
上面還按照林清嘉的要求,弄了個可以掛的繩子,到時候掛在書包上床頭都行。
林清嘉把自己搓好的毛球放進去,手指頭勾著球套上的繩子一甩一甩,別提看挺好的。
“汪嗚。”虎符也湊過來去看林清嘉手上的東西,牠隱約聞到裡面有自己的氣息。
即便林清嘉用空間裡的洗護用品清洗了很多遍,但仔細聞還是能依稀聞到一點。
“虎符,把這個送給高沐謙好不好?”
“汪!”
與此同時,林建樹也終於到了高家。
從外面看著跟平時沒甚麼變化,但是到了屋裡面,原本整齊乾淨的屋子裡面因為要收拾東西,也有些亂糟糟的。
高季同看到林建樹過來,笑道:“你不來我都要去找你一趟。”
高沐謙聽到林家小叔的聲音,也從屋裡面跑出來,朝他身後張望。
“沐沐,怎麼沒去找歲歲玩。”
高沐謙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有些低落,但從小的教養還是讓他乖乖回答林建樹的話。
“我要在家收拾行李。”
他的房間也被翻的亂糟糟,好多東西都想帶走,這個是歲歲送她的小人書,這個玩具是林峰在他過生日的時候送他的。
有好多好多東西他都想帶走,可是媽媽說太多東西裝不下,讓他挑重要的東西收拾。
本來還以為歲歲也會過來,他想問問歲歲,能不能把帶不走的東西放在她那裡,讓歲歲幫他先保管。
“等下次我回來了再帶走。”
林清嘉低頭看了眼被他裝了滿滿一箱子的“寶貝”,有些東西都破破爛爛的了他還收著。
可看到他淚汪汪的眼睛,到底說不出拒絕的話,點頭答應可以讓他把東西搬到她家去。
“爸爸,爸爸。”高沐謙一副生怕她反悔的模樣,當即出去喊人。
高季同哭笑不得的幫兒子把這一箱搬到林家,他都答應兒子等回城裡給他買新的。
“不一樣。”兒子就是不同意,堅持新的跟這些東西不一樣。
可也確實帶不走這些東西,他們就三個人,夫妻倆還要有個人牽著兒子的手不讓他走散,只能挑重要的東西帶走。
現在住的房子到時候也會被村裡收回去,如果帶不走就會被村裡人拿走,既然兩個孩子說好了,高季同也不再多嘴。
他們今晚是要去林家吃晚飯,明天一早林建樹送他們去鎮上,他們要坐大巴到市裡坐火車。
“高叔叔,你把沐沐的箱子放這裡。”林清嘉在房間裡找了個地方出來。
高季同動作小心的把兒子東西放下來,臨了也不忘跟歲歲道謝。
林家這個小姑娘年紀雖然小,卻比兒子聰慧懂事,看她房間的佈置就知道要不是兒子纏著她,這堆“寶貝”指定不會放在這個房間。
林清嘉的房間沒有多餘的東西,起碼明面上看不到,床上掛了蚊帳平時都放下來,進來的人看不見她床裡面的樣子。
書桌上也鋪了一層桌布,林清嘉住進這個房間後,窗簾也被她換成跟桌布同個色系,書桌的一角還擺了一個花瓶,裡面的花也是每天都換的。
可能是天氣冷的緣故,書桌前的椅子也放了一個坐墊和靠背,整個房間被打掃的整潔明亮,一塵不染。
但後者多虧了有個勤快的奶奶,林清嘉自己是做不到這個程度的,她打小就不愛幹活,房間即便保持的再整潔,如果不是每天擦拭也還是難免會留下一層灰塵。
等大人出去,林清嘉才把自己要送他的禮物拿出來。
“兩個都是給我的嗎?”高沐謙不可思議的看著手裡的東西。
放在上面的是毛球,林清嘉跟他解釋裡面的毛球就是用虎符的毛搓成的,下面的畫本是她自己畫的。
本以為畫畫本才是最難的,結果做到最後林清嘉才發現裝訂才是最難的,畫本是手縫線裝訂成本的,畫本的殼也是用家裡的碎布做的。
她畫畫本才用了一個下午加一個晚上兩三個小時的時間,但是裝訂卻用了快一整天的時間,也是剛剛才做好,得虧家裡有縫紉機,不然速度更慢。
“我現在能看嗎?”高沐謙知道是畫本後迫不及待想要開啟看看。
林清嘉畫的時候不覺得,現在當著她的面看還是有點羞恥,讓他坐火車的時候再看。
“好吧,”高沐謙伸手撫摸畫本,小臉認真的跟她承諾道,“我一定會好好儲存的。”
“我很辛苦才做的,你一定要放好。”林清嘉說著把手心攤開給他看,為了做這個她手指頭都有些腫了,現在還隱隱作痛。
高沐謙看到她的指腹微微紅腫,立馬愧疚,歲歲都是為了給他做禮物才這個樣子的。
林清嘉才不是默默做事不說出來的性格,做了就一定要讓人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看到他愧疚的表情才滿意。
“高沐謙,高沐謙。”
“沐沐。”
林峰他們也放學回來了,知道高沐謙在他們家,書包都來不及放下就喊他。
“大哥他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昨天下午放學後,林澤他們就在自己的屋裡翻了半天。
大人們都在一塊熱鬧的準備晚飯,看到院子裡幾個孩子圍成一圈有說有笑的,陳婉寧反倒有些發愁。
“也不知道沐沐回去了能不能適應。”
沐沐的心思一向細膩有些敏感,也跟他們的身份有關係,這讓他們夫妻一度覺得對不起孩子。
等回去了,他們夫妻倆肯定要忙上很長一陣子,到時候肯定要提前把沐沐送到學校去。
陳婉寧慶幸他們提早有意識的教孩子算術識字,不用擔心孩子去學校了跟不上進度。
“只要沐沐想,大家都會喜歡他的。”趙大花在邊上安慰她。
“你家沐沐性子好,又講道理,等跟其他孩子熟悉了肯定就玩得好了。”
陳婉寧卻沒有那麼樂觀,她跟丈夫一直沒有離開過學校,他們更清楚現在的校園沒有外人想象的那麼純粹,學生之間暗中的競爭壓力也不小。
她也不敢奢望太多,只要求孩子別被欺負就行。
如果林清嘉知道她擔心的,肯定要勸她別太擔心,高沐謙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乖巧,別被他的外表給迷惑了。
“要是遇到問題,可以先看看那本筆記。”臨走前,高季同把自己種西瓜遇到的問題都記錄在本子上,其中大部分問題都能找到答案。
林建樹現在還記得昨晚自己翻開那本筆記,看的他頭都大了,文化人種地就是不一樣,這本本子可是寶貝。
他也知道自己能拿到這本筆記多虧了歲歲,她跟高家的孩子玩的好,兩家人這兩年才慢慢熟悉起來。
高季同把筆記送給他,確實也有一部分跟林清嘉有關係,同時也是瞭解林建樹,這個人喜歡賺錢也有賺錢的能力,這個筆記給他不虧。
他相信政策肯定有一天會改變,高考都能恢復,他們這群人都能恢復身份回城,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
“真的!”林建樹聽到他的按時暗示,手上的動作一頓,顧不上其他,瞪大雙眼去看他。
高季同面上依舊淡笑著沒有變化,嘴巴小幅度的張合,“這只是我的猜測。”
儘管如此,林建樹心情還是很激動,好多次掙錢的生意,就因為不允許硬生生錯過,林建樹不是不惋惜不心痛。
眼下聽到這個似是而非的訊息,即便還不知道具體時間,但也給了他期盼。
“乾杯!”
晚上,林家的堂屋擺了兩張桌子,大人們一桌,小孩子們也單獨一桌,桌上的飯菜也就比過年差一點。
“高沐謙等你回城裡了,記得寫信給我們,告訴我們城裡是甚麼樣子的,有沒有我們縣城好。”
林峰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裡,他還去國營飯店吃了飯,在他看來那已經是最最好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