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鄭海瀚與仇仟龍眼中,北鎮撫司十三太保千戶,還遠不是白言的終點。
他們看著白言一路憑實力殺出赫赫威名,心知以他的天資與手段,絕非池中之物,將來定能在朝堂之上身居高位。
而官場沉浮,好名聲本就是立身之本,唯有口碑正了,加官進爵的路,才能走得更穩更遠。
白言聽著鄭海瀚的叮囑,只是淡淡笑著點頭,並未將這番話放在心上。
他看的很通透,既然做了錦衣衛,穿了這身皮,就別去奢望甚麼好名聲了。
更何況白言對加官進爵已經沒甚麼慾望了。
畢竟爵位走到頂點,也不過是個王爵而已。
倘若有朝一日,他能滅掉南陳白氏皇族,定會取而代之,到那時,他白言就是新朝的開國大帝。
說不定,白言和大虞王朝也會有一戰。
大虞狗皇帝昏庸無道,白言看他不爽很久了。
既然狗皇帝自己都不珍惜他的天下,不愛惜他的子民,那白言不介意替他代勞。
白言笑了笑:
“多謝三哥關心,我有分寸。”
永湯城郊外,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落入樹林當中。
剎帝現出真身,尉遲宇寰也跟著狼狽落地,大口喘息,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吟吟。
他瞳孔渙散,還殘留著驚懼之色。
“呼哧......呼哧......”
尉遲宇寰喘息了好久,才漸漸平靜了下來。
“緩過來了?”
剎帝揹負雙手,背對著尉遲宇寰,淡淡開口說道。
“是......多謝剎帝大人救命之恩。”
尉遲宇寰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對著剎帝的背影單膝下跪,態度卑謙至極,與方才在擂臺上那副驕橫自傲,目空一切的模樣判若兩人。
這一刻的尉遲宇寰,和之前的驕橫自傲完全不一樣。
“你可知,你這次犯了多大的錯?”
剎帝聲音陡然轉冷,字裡行間裹挾著凜冽的殺機。
尉遲宇寰聽得心頭髮顫,身子猛地抖了一下,連忙叩首請罪:
“一切皆是宇寰的過錯,與旁人無關,宇寰願一力承擔所有罪責,還請剎帝大人降罪!”
“承擔?”
剎帝冷笑一聲:
“你未得本座命令,擅離職守,私自潛入永湯城參與招婿大會,此為一罪!”
“你不顧聖教大局,只因意氣之爭便登臺動手,暴露了血屠手,以至洩露行蹤,被錦衣衛盯上,此為二罪!”
“天速星因你之過,被廢去雙臂,遭錦衣衛生擒,整個天速星堂口因你陷入險境,無數教眾恐遭牽連,此為三罪!”
說完,剎帝轉過身來,冰冷的目光直視尉遲宇寰,厲聲喝問:
“三罪並罰,便是你有十條性命,也不夠抵償!你拿甚麼承擔?!”
尉遲宇寰嚇得渾身發抖,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連忙戰戰兢兢的辯解道:
“屬下......屬下也是為了替我聖教分憂,想借機奪取東方世家的勢力,為聖教所用......”
“還望剎帝大人看在屬下一片拳拳之心的份上,從輕處罰!”
“還敢狡辯!”
剎帝勃然大怒,一聲怒喝炸響,周身濃密的殺氣伴隨著雄渾真元轟然爆發,如潮水般掃蕩而出。
只聽到“咔嚓咔嚓”的脆響傳來,周圍十幾顆數人合抱的大樹直接被震成了木屑。
他眼眸銳利如鷹,死死盯著尉遲宇寰,寒聲道:
“還敢說為我聖教分憂?你分明就是色心作祟,看上了那東方世家的東方雪!”
“就為了區區一個女人,你便方寸大亂,擅離職守,將我聖教百年大計棄之不顧!”
“我尉遲一族,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廢物子孫?!!”
剎帝越說越怒,心中的殺意幾乎沸騰,猛得抬起手掌重重拍向尉遲宇寰的天靈蓋。
這一掌若是命中,尉遲宇寰定然屍骨無存。
尉遲宇寰嚇得面無人色,肝膽俱裂,連求饒的話都忘了說。
可就在手掌即將觸碰到尉遲宇寰頭頂的瞬間,剎帝的手掌卻硬生生停住了,掌中真元散去,只剩濃烈的殺意縈繞在他周身。
縱使怒火沖天,他終究還是壓制住了自己的殺心。
“哼!”
剎帝怒哼一聲:
“若不是看在兄長的面子上,本座今日定將你一掌拍死,以儆效尤!”
尉遲宇寰如蒙大赦,癱軟在地上,渾身脫力,顫聲道:
“多......多謝剎帝大人手下留情!”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剎帝冷聲說道:
“你這次罪過太大,本座罰你入煉獄血池三月,能不能活著出來,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煉獄血池?!!”
尉遲宇寰聽到這四個字,身子猛地一顫,瞳孔驟縮。
煉獄血池乃是赤血魔帝當年修煉神功的閉關之所。
血池由無數毒蟲、毒蛇、毒蟻的毒液,搭配無數天材地寶調合而成。
對有些人來說,煉獄血池是增進功力,藉機突破的寶地。
而更多時候,這煉獄血池是十死無生的絕地。
血池之內蘊含無數天材地寶的精華,只要能吸收,就能功力大增。
而且還有機會在無數劇毒的調和下獲得百毒不侵之體。
只是,這成功率很低,低到髮指。
血池中的劇毒霸道無比,稍不留意便會被腐蝕經脈,化為一灘血水,能從裡面活著走出來的人,百中無一,死亡機率高達九成九以上。
近十幾二十年,魔教中早已無人敢主動踏入煉獄血池,這處昔日的試煉之地,久而久之,便成了教中最重的刑罰之地。
凡有教眾犯下大錯,就會被罰入煉獄血池。
若能活著走出來,不僅能功力大增,身上的罪責也會一筆勾銷,死了自然就是罪有應得。
尉遲宇寰也懼怕煉獄血池的兇名,他想求饒,但對上剎帝冷漠無情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徹底熄滅了求饒的心思。
他清楚,若是此刻敢拒絕,剎帝定然不會再留手,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去了煉獄血池,縱使九死一生,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可若是表現出半分怯懦,現在就會身首異處。
形勢比人強,容不得他半分抗拒。
“屬......屬下遵命!”
尉遲宇寰咬著牙,叩首領命。
同時他心底對白破軍和白言的恨意也達到了頂峰。
他看來,若不是白破軍壞他好事,若不是白言當眾揭穿他的身份,他又怎會落得如此下場。
這份仇,這份恨,他記下了。
今日之辱,今日之罰,他日定要百倍、千倍奉還!
白破軍,白言,還有那些今日嘲笑他的江湖武者,他日他若能從煉獄血池活著出來,定要讓所有人付出代價!
“無論白破軍,還是白言,我早晚有一天要讓你們死在我手中!”
尉遲宇寰跪在地上,低垂的眼底,翻湧著無盡怨毒與陰翳。
數日過後,白言留下的暗點中收到了剎帝的傳信,說要和黃莽獅王見面。
“剎帝這狗東西終於有動作了。”
白言心念一動,天人化身已經遠遁而去。
永湯城外的曲水亭,黃莽獅王再現江湖,與剎帝相會。
“獅王,好久不見,近來一向可好?”
剎帝依舊是那個書生模樣,臉上洋溢著和煦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心生好感。
“黃莽獅王”瞥了剎帝一眼,將杯中酒水一飲而盡,淡淡道:
“本座一切安好,閒來無事殺幾個不長眼的蠢貨,再教訓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日子雖無聊,倒也勉強過得下去。”
剎帝哈哈大笑:
“獅王這日子可是比小弟快活多了,真是讓小弟羨慕不已啊。”
“獅王不知道,小弟最近可是焦頭爛額啊。”
剎帝嘆了口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繼續說道:
“大虞錦衣衛四處搜捕我聖教弟子,教中兄弟只能東躲西藏,宛若陰溝裡的老鼠,這般窩囊日子,實在讓人不甘。”
說著,他手掌攥緊,“咔嚓”一聲脆響,手中的酒杯瞬間被捏成了粉末。
“黃莽獅王”繼續飲酒,淡淡說道:
“這是我從王清泉那老狗家裡搜到的官窯御製九彩琉璃盞,一隻價值五萬兩。”
“剎帝,你可得賠錢啊。”
剎帝臉上的慍怒瞬間僵住,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回話了。
他怎會想到,不過是捏碎一個酒盞而已,居然就要賠五萬兩白銀。
黃莽獅王這傢伙甚麼時候變得學會附庸風雅了?
居然還用這麼名貴的酒器?
不過他一想到黃莽獅王滅了王氏一族,肯定搜刮到了不少好東西,有這種名貴酒器也正常。
剎帝將手中的酒盞碎屑掃去,笑著說道:
“獅王放心,小弟會賠錢的。”
區區五萬兩,對別人來說是大錢,但對他來說不過九牛一毛罷了。
“行了,說正事吧。”
“黃莽獅王”擺了擺手,不耐煩道:
“你找我來,應該不是讓我聽你訴苦的吧?”
“如此扭扭捏捏,惺惺作態,可不是你的作風。”
“既然獅王快人快語,小弟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剎帝收斂笑容,語氣森然道:
“小弟這次請獅王前來,是有件大事想請獅王幫忙。”
“黃莽獅王”眼眸微眯,閃過一道精光,故作疑惑道:
“哦?這是教主傳給本座的任務?”
剎帝搖了搖頭:
“此任務並非教主所傳,但確實對我聖教有利,而且對獅王來說也有利。”
“說來聽聽。”
“我想請獅王殺一人。”
“殺誰?”
“錦衣衛十三太保,千戶白言。”
“白言!”
“黃莽獅王”猛地拍案而起,周身爆發出濃烈的殺意。
“不錯,正是白言,想必獅王也認識此人吧?”
“黃莽獅王”恨聲道:
“本座怎麼可能不認識,就是他殺了本座的四弟,也是他間接害死了本座的其他五個兄弟!”
“若不是白言,荒北七驁也不會只剩下本座一人!”
“本座曾立誓,必取此人首級,告慰本座諸位兄弟姐妹的在天之靈!”
見“黃莽獅王”如此激動,剎帝順勢問道:
“既然獅王與這白言有如此不共戴天之仇,為何至今未動手殺他?”
“以獅王的實力,想殺白言應該不難吧,畢竟獅王連權傾朝野的王氏一族都血洗了。”
“為何還留著區區一個白言活到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