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玉佩也放回紫檀木盒裡,合蓋扣緊,隨後把木盒歸置回靈臺原處,白言對著上千塊牌位畢恭畢敬的磕了九個頭,語氣鏗鏘道:
“白氏一族英靈在上,後輩弟子白言見禮,今日得見先祖,知曉滅族之仇,後輩心意已定。”
“吾白言在此立誓,此生定覆滅南陳白氏皇族,斬盡殺絕,斷絕其血脈根苗,復我白氏一族往日榮光。”
“望先祖英靈庇佑,助我完成此願,告慰族人在天之靈!”
誓言落畢,靈堂之中的燭火無風自動。
就好似白氏一族的諸位英靈在回應他一樣。
望著這些跳動的燭火,白言微微點了點頭,最後再看了一眼上千尊牌位,飛身跳出了地下密室。
密室入口緩緩關閉,地下密室的所有燭火全部熄滅,重新恢復一片漆黑。
白言抬掌凝氣,掌心真元湧動,將角落裡一根鎖鏈吸入掌中。
這鎖鏈本是白厲正留下的刑具,寒鐵鑄就,堅硬無比,可在白言天人感應境的灼熱真元包裹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轉瞬便成了一團赤紅的鐵水,在他掌心翻滾。
白言抬掌一劈,掌心鐵水如一道赤虹破空而出,精準射入牆壁上那處被毀的壁龕所在。
“嗤啦——”
赤紅的鐵水遇冷發出刺耳的聲響,迅速在壁龕處冷卻。
鐵水凝固之後,將機關徹底封存。
在復仇成功之前,白言不準備再回來了,所以這機關也就沒甚麼用處了。
離開密室,白言走到院中,長吁出一口濁氣。
今天的所見所聞,讓他的人生髮生了巨大的改變。
從前他是大虞北鎮撫司的千戶,守大虞江山,護大虞百姓。
可如今,他是南陳鎮平王白氏的後人,肩上扛著無數族人的血海深仇,身上繫著復興白氏一族的重責。
兩世為人,令白言的心態早已遠超常人,已經坦然接受了這份事實。
他抬眸望向夜空,星月隱在雲層之後,夜色如墨,恰如他此刻眼底的冷冽。
“南陳白氏皇族,接下來,就是我和你們的戰爭了。”
他低聲自語,眼眸中閃過一道寒芒,那抹寒光銳利如刀,轉瞬即逝。
這場戰爭,不死不休,唯有一方徹底覆滅,方能落幕。
又掃了一眼小院的圍牆處,白言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白言沒有忘記,那圍牆的磚塊之下,還藏著一張殘圖和一塊碎玉。
那是當初他從魔教手裡搶來的。
也是因為這殘圖和碎玉,自己才和魔教對上的。
自從得到殘圖和碎片之後,白言就一直在暗中探查殘圖和碎片的來歷。
可惜一無所獲。
白言查遍了錦衣衛檔案室的卷宗,也在鬼市暗中調查過,依舊沒有任何線索。
由此可見,這殘圖和碎玉的來歷絕對非同一般,很可能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
永湯城郊外數十里,荒嶺環抱間藏著個偏僻的小村莊。
往日裡的雞鳴犬吠,炊煙裊裊皆已消散,只剩一片死寂籠罩著整座村落。
田埂上的青苗被踩得稀爛,村口的石碾歪在泥地,家家戶戶的門扉敞著,卻尋不到半個人影,就連雞鴨豬狗這類尋常家畜,也蹤跡全無。
泥土裡凝著暗褐的血漬,牆頭上濺著斑駁的血點。
這裡剛遭了血洗,全村老少無一生還,而下此狠手的,正是南陳殺手門派——飛嵐教
飛嵐教在殺害掉所有村民之後,將此處村莊據為己有。
如此一來,就不會有人將他們在此的訊息傳出去了。
村子中心一座普通的民房中,有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盤膝坐在床上。
此人眼角狹長上挑,嘴唇薄如利刃,鷹鉤鼻高高凸起,腦門微微塌陷,五官拼湊得極為怪異,一眼望去便讓人心生寒意。
他周身縈繞著淡淡黑氣,氣機沉凝如淵,此人正是飛嵐教教主——趙天北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啟稟教主,永湯城傳來訊息,九皇子白旌鳴被人殺了。”
“嗯?”
趙天北眉頭猛地一蹙,周身翻湧的黑氣驟然收斂,如潮水般盡數吸入體內,他緊閉的雙眼倏然睜開。
那雙眸子銳利異常,滿是懾人的兇戾,僅僅一個目光,便讓門外的手下脊背發寒。
“兇手是誰?”
趙天北的聲音平淡無波。
那手下立馬回稟:
“回教主,兇手是潛龍榜首,白破軍。”
“白破軍?”
趙天北皺眉道:
“周供奉難道沒跟在白旌鳴身邊嗎?有誰能在周供奉的護衛下殺死白旌鳴?”
手下恭敬道:
“周供奉也死了,死於白破軍的義父之手。”
“那人身份不明,卻實力高絕,僅僅兩招,便將周供奉斬殺了。”
“甚麼?兩招斬殺周供奉?!!”
趙天北臉色驟然劇變,平淡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難以置信。
“千真萬確,永湯城擂臺周圍親眼所見之人不在少數,周供奉第一招便被轟成重傷,第二招便氣絕身亡,死無全屍。”
趙天北僵在原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臉色陰晴不定。
周供奉的實力雖然不如他,但也相差不大,一身武學深得皇室真傳,就是他親自出手,也要費上不小的功夫。
兩招就將其斬殺,只能證明那出手之人的實力絕對凌駕在他之上。
想清楚這點,趙天北心中一陣後怕。
他是來賺錢的,可不是來送死的。
趙天北能在爾虞我詐的江湖中活到今日,坐穩飛嵐教教主之位,靠的從不是甚麼匹夫之勇,而是極致的審時度勢,見風使舵。
能兩招斬大宗師的強者,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存在,若是繼續留在永湯城,怕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教主,九皇子已死,周供奉也殞命了,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事,還要繼續完成皇室的任務嗎?”
趙天北沉吟片刻,果決道:
“即刻傳令城中弟子,讓他們全部停止行動,分批撤出永湯城。”
“還有,將這裡的訊息送到上京,告訴陳帝,就說我飛嵐教實力低微,辦不了他的大事,定金會全部退回。”
手下面露難色,擔憂道:
“可是教主,這樣貿然放棄任務,還直言推拒,怕是會徹底惹怒陳帝啊。”
聞言,趙天北冷笑一聲:
“沒關係,惹怒了陳帝又如何?他陳帝手眼通天,也未必能找到我飛嵐教的蹤跡。”
“天下之大,我飛嵐教只要隱匿江湖,避其鋒芒,他陳帝又能耐我何?”
趙天北行事謹慎無比,沒有十足把握的任務從來不做。
只要是有可能比他強的人,他也不會去接觸。
雖然這次僱主給的錢很多,但顯然沒他的命更值錢。
他的苟道本事已經修煉到登峰造極的境界,既然知道了這次任務有危險,那就立刻撤退。
相比於財富來說,顯然還是自己的小命更加重要。
正是因為有這份小心謹慎,趙天北才能活這麼久。
“去吧,別耽誤了時間。”
趙天北揮手道。
“屬下遵命!”
手下不敢再多言,應下後轉身離去。
屋中只剩趙天北一人,他嘴角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眼神玩味。
對於九皇子白旌鳴的死,他半點也沒放在心上。
雖然他是受皇室僱傭才來永湯城的,但他從未把自己當成是南陳皇室的手下。
他們之間只是合作關係,不是主僕關係。
趙天北忽然想起,先前白旌鳴見到他時,還對他提出過招攬之意。
說甚麼只要能祝他一臂之力,將來他榮登九五之位,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從那之後趙天北便開始對白旌鳴不屑一顧了。
區區一個皇子,手中甚麼都沒有,就敢用高高在上的態度招攬他,表現的如此無禮。
若不是看在南陳皇室的面子上,趙天北早就給他一個教訓了。
如今聽到白旌鳴被殺的訊息,趙天北心中沒有惋惜,只有幸災樂禍。
“榮登九五?不過是個可憐的短命鬼罷了。”
趙天北譏諷嗤笑一聲,重新閉上雙眼,開始運功修煉。
月明星疏,萬籟俱寂。
夜幕垂落的永湯城郊,流風山莊被一層詭譎的靜謐籠罩,比白日裡更添了幾分幽沉。
九重塔的飛簷翹角在清輝下影影綽綽,塔身如一頭蟄伏的黑色巨獸,盤踞在山莊腹地。
山莊內外,早已佈下天羅地網,有任何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九殺殺手們的眼睛。
可今夜,這密不透風的防禦,竟成了形同虛設的擺設。
一道流光自夜色中倏然掠來,流光之中裹著一道人影,那人一身黑色華貴錦袍,面容如玉,氣質冷峻,正是白言的天人化身。
流光一閃而過,白言的天人化身已經進入了流風山莊九重塔。
這流光明明看起來醒目無比,但流風山莊的所有眼線卻無一人發現它的存在。
九重塔頂樓,白世戰站在視窗,負手而立。
從視窗眺望,可以看到大半個永湯城。
“快了,就快了。”
白世戰輕聲低語,負在身後的手握了又握。
“甚麼快了?”
忽然一個聲音在白世戰身後響起。
白世戰心中一驚,連忙回頭。
要知道,這裡可是九殺的核心據點,誰能悄無聲息的來到他身後,還能讓他毫無察覺。
白世戰驚駭的表情在看清來人模樣之後,又漸漸舒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