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中堂,白言徑直返回自己的千戶所,即刻傳令召集麾下所有人馬。
待眾人齊聚堂前,白言下令吩咐道:
“任弘,你立刻帶領你麾下的小隊去我府上鎮守,永湯城出了連環兇殺案,死者都是白氏之人,我很可能也被盯上了。”
任弘聽後神情凝重,當即抱拳領命道:
“大人放心,屬下便是拼上性命,也定會護白府周全!”
說完,任弘便帶著小隊火速離去。
白言對手下一直很好,跟著他的人都得了不少好處,個個賺得盆滿缽滿,故而麾下眾人對他皆是忠心耿耿,事關他的安危,自然願以命相護。
任弘走後,李開堯上前一步,拱手問道:
“大人,那我們接下來,是否要著手查辦這連環滅門案?”
“不用。”
白言緩緩搖頭,說道:
“此案已交由譚柏松千戶督辦,我們依舊緊盯東方世家的招婿會,不可鬆懈。”
殷初荷聞言,面露不滿,忍不住小聲嘀咕道:
“都出了這種慘絕人寰的滅門案了,還盯著招婿會做甚麼,天底下有甚麼能比人命更重要啊?”
白言心中暗道:當然有了,那狗皇帝的臉就比人命更重要,狗皇帝要是不想丟臉,就必須得派人盯著招婿會。
若是真讓別國武者拔得頭籌,娶走東方雪,大虞王朝的臉面就算是丟盡了,對國威更是巨大的打擊。
大虞向來自詡是世間第一強國,無論是國力還是江湖,皆是天下第一。
若此次招婿,大虞江湖的年輕一輩被別國武者壓過一頭,狗皇帝的臉往哪裡放?
連自己國家的一個女子都保不住,這不更表明了狗皇帝就是個昏君嗎?
為了堵住天下悠悠眾口,狗皇帝絕不可能讓這種事發生。
心中念頭翻湧,白言面上卻不動聲色,對著眾人沉聲道:
“好了,別抱怨了,大家繼續探查混跡在永湯城的異國武者,一個也不能放過。”
“雖說連環滅門案由譚柏松千戶調查,但你們也絕不能鬆懈。”
“我懷疑,此次永湯連環滅門案的元兇,定然就藏在這些異國武者當中。”
“我們與譚千戶任務不同,卻殊途同歸,只要你們耐心探查,必定會有收穫。”
“遵命!”
眾人齊齊抱拳應聲,隨即各司其職,迅速散去。
連環滅門案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永湯城,朝野震動,城中的守衛也驟然變得森嚴起來。
朝廷當即下令,對城中所有江湖武者展開嚴密盤查,但凡形跡可疑者,一律拿下審問。
短短一日之間,被捉拿的武者便不下百人。
審問後,這上百人雖然都和連環滅門案無甚關聯,卻個個身上都揹著作奸犯科,殺人害命的案子,直接丟進大牢,也算是為民除害,大快人心。
只是即便朝廷管控愈發嚴苛,城中的江湖武者也未有一人離去,依舊聚集在永湯城各處。
只因東方世家的招婿會愈發火熱,距離正式比試的日子越來越近,誰也不願錯過這攀附東方世家的絕佳機會,更想在比試中一展身手,揚名立萬。
永湯城郊外,密林掩映的隱秘莊園中,罡風驟起,劍影寒冽。
一名黑衣勁裝的青年持劍飛身,身形如驚鴻掠空,手腕輕振間,一劍刺出,耀眼劍光陡然一分為七,七道寒芒劃破長空,快如流星,一閃而逝。
青年旋身落地,收劍回鞘,動作行雲流水,不帶半分滯澀。
他身後,七名佩劍人影僵立原地,紋絲不動。
下一瞬,七人的脖頸同時裂開一道細窄血痕,鮮血如噴泉般噴湧而出,直衝高三尺,猩紅濺染周遭草木。
緊接著,七顆頭顱滾落於地,七具無頭屍體轟然栽倒,重重砸在泥土上。
那七道劍傷,角度、力度分毫不差,足見出劍者的速度、力量與劍道造詣,已臻化境。
青年抱劍而立,背脊挺得筆直,如鐵鑄銅澆,冰雪嚴寒、疲倦飢餓,似都無法讓他有半分屈折。
他神色冷漠,眉毛濃密,雙眼銳利,薄薄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挺直的鼻樑更襯得臉龐瘦削凌厲。
這張臉,使人很容易就會聯想到寒冰。
所謂的冰塊臉,便是如此了。
他站在那裡,就與周遭格格不入,淡漠的眼中好似唯有劍,眼前唯有敵,世間旁物,皆入不了他的眼,動不了他的心。
“做得不錯。”
忽然,蒼老的聲音響起,未等話音落下,一道人影忽然出現在青年身後,如同瞬移而來一般。
但觀其腳下,未曾濺起半點塵埃,又好似這人影從始至終都站在青年身後一般。
這等鬼魅的身法,江湖上鮮有人及。
青年聽到聲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激動,可面上依舊冷若冰霜,無半分波瀾,彷彿天生沒有七情六慾。
他緩緩轉身,單膝跪地,抱劍行禮,聲音沉肅:
“破軍參見義父!”
此人,正是潛龍榜榜首,九殺外門殺手,號稱宗師之下無敵手的白破軍!
“吾兒起來吧。”
老者伸手托起白破軍,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
“破軍,你的劍法又有精進,沒讓義父失望。”
白破軍恭敬回道:
“全靠義父栽培。”
老者捋了捋鬍鬚,緩緩道:
“以你的修為和劍道境界,半年之前便足以突破宗師,義父一直令你壓制修為,不許突破,你可曾有怨言?”
“義父但有所命,破軍無不遵從。”
白破軍垂首,聲音堅定:
“義父行事自有深意,破軍唯有感恩,絕不敢有半句怨言。”
“好,很好。”
老者捋須微笑,滿意的點點頭:
“義父之所以讓你壓制修為,不允許你突破,就是想要你奠定更夯實的基礎,厚積薄發。”
“歷經半年殺戮磨礪,想來你自己應該也有所察覺。”
“義父所言極是。”
白破軍抬首,眼中閃過一絲銳光:
“破軍只覺丹田之內真氣充盈到極限,如今想要突破宗師之境,只在一念之間。”
“正是如此。”
老者頷首道:
“所謂月滿則盈,水滿則溢,只要根基足夠夯實,突破便可水到渠成。”
“如今的你,才是名副其實的宗師之下無敵,便是義父當年在你這個境界,也遠不及你。”
這番誇讚,讓白破軍難得露出一絲笑容,只是他素來冷漠,久不展顏,這抹笑顯得僵硬又難看,稍縱即逝。
“義父過獎了,破軍的劍道之路,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收斂神色,復又恢復冰冷:
“不知義父此次前來,所為何事?”
老者瞬間斂去笑意,神色變得無比嚴肅,沉聲道:
“此次任務,是你在先天境界的最後一個任務。”
“只要完成,你便可以徹底突破,踏入宗師之境。”
白破軍眼中驚光一閃,抱劍道:
“目標是誰?”
“目標有兩人。”
老者緩緩道:
“一人為魔教尉遲宇寰,一人為南陳九皇子白旌鳴。”
“前者,是義父為你尋的最後一個對手,宗師之下,若說還有人能與你匹敵,唯有此人。”
“至於後者,則是我們必須要殺的人!”
說到此處,老者周身殺意湧動,氣溫驟降:
“尉遲宇寰,殺與放,全憑你心意,但白旌鳴,你必須要殺死他,而且要不惜一切代價的殺死他!”
“他們二人目前皆已參加東方世家的招婿會,你亦可前往,在擂臺上堂堂正正打敗他們。”
“是,破軍遵命!”
白破軍抱拳領命,聲如金石,眼眸之中劍光爆閃,戰意沖天:
“破軍定能取他們性命!”
“好,吾兒破軍,義父信你不會讓我失望,且去吧。”
“破軍告退!”
白破軍對著老者恭敬一禮,起身之後,身形如箭般掠出,瞬間消失在密林之中。
老者目送白破軍遠去,直至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裡,才終於輕輕嘆了口氣,嘴角緩緩勾起一絲弧度:
“老頭子這二十年的心血總算沒有白費,終於培養出了一個絕世劍客。”
他低聲喃喃,語氣中帶著期許:
“若破軍此次能擊殺尉遲宇寰,他的劍道之路將來將會走得更加平坦,到時,也能成為白言的左膀右臂。”
“魔教少主,呵呵,正好成為我兒的踏腳石!”
“還有白旌鳴,你們白氏皇族終究是找來了!”
提及白旌鳴,老者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恨意與憤怒,眼底彷彿燃起熊熊烈火,周身爆發開凜冽無匹的殺意,連周遭的空氣都似被凍結。
雖然同樣姓白,但此白非彼白。
南陳白氏皇族與老者的白氏一族,是兩個不同的家族。
兩者之間說是血海深仇也不為過。
這老者,正是當初與白言在樹林中一戰的神秘老者,也是這世上唯一知道白言真正實力之人。
“白氏皇族,你們沒想到吧,我白氏一族的血脈還沒有斷絕,我白世戰也還沒有死。”
“當年的血海深仇,老夫一日未忘,終有一天,要向你們南陳白氏皇族百倍討還!”
“白旌鳴這次來得正好,就讓老夫先除掉這個小畜生,向你們收點利息!”
“南陳這次來大虞的人,一個也別想活著離開!”
話音落下,鏗鏘一聲劍鳴陡然炸響,震徹密林,白世戰化為一道劍光沖天而起。
凌厲劍氣的餘威橫掃四方,周遭數百米內的大樹與巨石盡皆被劍氣碾碎,木屑石子紛飛。
堅實的大地,也被劃出一道深不見底的劍痕溝壑,觸目驚心。
之前白世戰和白言一戰,只顯露過奇高的掌法。
白世戰當了永湯城的九殺暗主這麼多年,也只對外顯露過掌法。
就連其他據點的暗主也只知道白世戰掌法霸道,威力絕倫。
但無人知道,其實白世戰最強的武功並非掌法,是劍法,而且比掌法高明瞭不知多少。
夕陽西墜,漫天雲霞被暮色燃成赤焰,翻湧沸騰如血海,血紅色的霞光鋪滿整片天際,沉沉壓在永湯城的上空,透著一股無與倫比的窒息壓迫感。
城中百姓望著這詭異的晚霞,心頭皆是沉甸甸的,腳步匆匆往家趕,連街頭的叫賣聲都早早歇了。
尤其是姓白的人家,更是惶惶不安,早就回到了家中。
永湯城有殺人狂徒專殺白氏之人,訊息已經徹底傳開。
百姓們人人自危,姓白的百姓更是嚇得不敢入睡,就怕被那殺人兇手找上門來。
可夜幕從不會因世人的恐懼停下腳步,夕陽終究沉落西山,最後一縷霞光被黑暗吞噬,濃稠的夜色席捲而來,將整座永湯城裹入無邊昏暗,也裹緊了滿城的驚懼。
白府之中,燈火通明。
一個個武師護衛守在府中各個角落,刀劍出鞘,神情戒備,將白府護的密不透風。
除此之外,任弘率領的錦衣衛小隊也駐守進了白府之中,一隊在前院佈下各種明暗哨,另一隊在白府院牆之外巡邏探查。
一旦有可疑人員靠近白府,都會被他們第一時間發現。
這種方法雖然攔不住那些頂尖的高手,但阻攔一些先天境界的人已經是綽綽有餘了,若是不善於隱藏身形的宗師,也絕逃不過探查。
後院主臥。
“白郎,那殺人狂徒真的會來咱們家裡嗎?”
白言摟著夜鈴鐺靠在床上,雖然靠在白言懷中,夜鈴鐺的小臉上依舊滿是擔心之色。
“別擔心,沒事的。”
白言抬手替夜鈴鐺把鬢角的一縷秀髮捋順,柔聲安慰道:
“你看白府如今這等戒備森嚴,哪個狂徒敢來這裡咱家撒野?”
“再不濟,不是還有夫君我在呢麼。”
“不管狂徒來多少,夫君保管讓他們有來無回。”
捏了捏夜鈴鐺的臉蛋,白言笑道:
“所以啊,放心睡覺吧。”
說完,白言屈指一彈,將燭火熄滅,摟著夜鈴鐺躺下就寢。
白言的天人化身此刻就坐鎮府中,元神之力擴散開來,將整個白府,乃至白府方圓千米之內的範圍盡數籠罩。
元神神念感應之處,就是白言完全可以掌控的世界,同樣也是生命禁區。
一旦有人邁進這個禁區,就會被白言在第一時間發現。
隨後,將是無情的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