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也曾想過,讓城外的百姓全部遷入踞南城居住,可這些人的房子、田地、祖輩墳塋都在這裡,他們離不開這片土地。”
項虎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語氣中滿是無力:
“而且類似這樣的小村莊,在邊境線上數不勝數,分佈得極為散亂,就算想強行搬遷,也根本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恥辱與不甘:
“我們只能拼盡全力去救援,可終究還是有百姓死於南陳暴兵之手,身為將領,保家衛國、護佑百姓本是天職,可我們卻眼睜睜看著同胞被屠戮,這是我們的奇恥大辱!”
若是可以,項虎等將士早就想和南陳開戰了。
可兩國開戰不是簡簡單單說句話,喊喊口號就能做到的。
戰爭一起,就會死人。
還會消耗海量的錢糧、物力、人力、以及國力。
若是打贏了還好。
若是打輸了,順應帝就會威信掃地,民心大失,天下陷入動盪之中。
其次,大虞可不僅僅只有南陳一個鄰國。
若貿然和南陳開戰,北乾、後周等國也可能會對大虞用兵。
到時候大虞會陷入多線作戰。
外有多國環伺,內有前朝餘孽意圖復國,進退兩難。
正是因為有這等困局在,所以順應帝才不敢輕易開啟戰爭。
白言和項虎將倖存的難民妥善安置在附近的村鎮,又留下部分糧食,才帶著軍隊啟程返回踞南城。
在這之後,白言又在踞南城停留了七日。
陵南王妃雖捨不得女兒,但也知道殷初荷不能長期留在南境,最終還是鬆了口,同意讓她隨白言返回永湯。
踞南城外,陵南王妃緊緊抱著殷初荷,母女二人淚眼婆娑,依依不捨地訴說著離別之情。
陵南王走到白言面前,神色鄭重地說道:
“此次返回永湯路途遙遠,山高水長,小女的安危,就全仰仗白千戶了。”
白言抱拳回應:
“王爺放心,只要下官尚有一口氣在,必護郡主周全。”
“有白千戶這句話,本王就放心了。”
陵南王點了點頭,隨即抬手一招。
身後的管家立刻捧著一個紫檀木盒上前,盒子表面鑲嵌著各色寶石,雕刻著繁複的雲紋,工藝精湛絕倫,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光是這盒子本身,就得值數萬兩白銀,裡面裝的東西,自然更加珍貴。
陵南王示意管家將木盒遞到白言面前,笑道: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望白千戶收下。”
白言見狀,連忙裝作惶恐的樣子,後退兩步,擺手道:
“王爺折煞下官了,此等重禮,下官萬萬不敢收。”
陵南王再次堅持道:
“不過是一點小禮物而已,白千戶不必推辭。”
“不敢不敢。”
白言連連後退:
“下官身為朝廷命官,護送郡主本就是分內之事,又豈敢收受王爺如此貴重的禮物?這於理不合,更是大不敬之舉,還請王爺收回。”
他如今甚麼都不缺,沒必要平白無故招惹麻煩。
陵南王和皇帝之間的關係十分微妙,白言可不準備趟這渾水。
“哎呀,你就收下吧!”
殷初荷快步走了過來,一把從管家手中搶過紫檀木盒收到包袱裡:
“反正也不是甚麼大不了的東西,你就別推辭了。”
陵南王見狀,捋須微笑,也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看著白言。
“下官告辭。”
白言翻身上馬,抱拳請辭。
“駕!”
一揚馬鞭,帶著殷初荷幾人賓士而去。
馬蹄飛濺,黃沙滾滾。
一行五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官道之上。
待白言的身影徹底看不見後,陵南王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複雜難明的神色。
他望著白言離去的方向,輕聲低語:
“這個白言,倒是個聰明人,懂得審時度勢,不貪不戀,難得啊。”
陵南王妃走到他身邊,眼中滿是擔憂:
“希望他真能護得初荷周全,將她平平安安送回永湯城。”
她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不捨:
“只可惜,臣妾與初荷才相聚了短短几日,還有好多貼心話沒來得及說呢......”
說著,她的眼眶又紅了起來。
陵南王將王妃輕輕擁入懷中,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
“放心吧,初荷是個有福之人,不會有事的。”
“而且,我們一家人,很快就能團聚了。”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眼神深邃。
官道之上,勁風獵獵,馬蹄聲急促如鼓。
白言一行五人策馬狂奔,身後的踞南城早已化作一個模糊的小點。
殷初荷心中好奇,便開啟了紫檀木盒,發現裡面是一本秘籍以及一瓶丹藥。
秘籍是頂尖七品武學,丹藥是八品丹藥,都是極為珍貴的寶物。
這兩樣東西,無論拿出哪一樣,都足以讓江湖上的宗師高手為之瘋狂,不惜豁出性命去搶奪廝殺。
“我父王對你可真好啊。”
殷初荷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吃味,她啪的一聲合上木盒,伸手遞給白言:
“吶,給你。”
白言並未去接,而是淡淡道:
“既然是郡主收下的,那就郡主拿著吧,不需要給本官了。”
殷初荷頓時愣住了,提高了聲音道:
“你知道這是甚麼嗎,這可是頂尖七品武學,還有八品丹藥!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寶貝,你居然不要?”
“本官不缺這些。”
白言的聲音依舊平淡無波:
“郡主若是喜歡,自己收著便是。”
這東西就是燙手山芋,一旦收下了,不管出於甚麼目的,都會惹上一身騷,白言壓根就沒準備要。
再說了,區區頂尖七品武學而已,在白言眼裡一文不值。
他自身所學的神功樣樣都足以比肩九品武學,七品武學他看都懶得看。
至於八品丹藥,那就更不需要了。
他滅了王氏全族,從王府搜刮出來的丹藥多了去了,當糖豆吃都夠了。
單論丹藥儲備,白言家中密室裡的數量,甚至可以與錦衣衛秘藥庫媲美。
“哼,不識貨!既然你不要,那本郡主就不客氣的收下了!”
“等本郡主學會這門頂尖七品武學,實力一定能變得更強!”
殷初荷喜滋滋的將東西揣到了自己懷裡。
芳姨看見白言的舉動,心中暗歎白言果真是個聰明人,知道甚麼該要甚麼不該要。
回去的路上,白言一行人沒有再在路上耽擱。
十五日日夜兼程,永湯城的輪廓終於在遠方浮現。
積雪消融,柳枝抽芽,料峭春風吹散了冬日的酷寒,整座城池都透著幾分復甦的暖意。
積雪融化,氣溫已經不再那麼寒冷了。
“先回北鎮撫司覆命。”
幾人一路趕到北鎮撫司門口,白言翻身下馬。
“白千戶!”
“白千戶回來了!”
“看這氣勢,定是大獲全勝啊!”
北鎮撫司門口站崗的錦衣衛力士看見白言歸來,連忙上來牽馬,滿臉討好和敬畏之色。
“諸位辛苦了。”
白言笑著點點頭,大步走進北鎮撫司。
任弘和李開堯二人緊隨其後,昂首挺胸,大搖大擺,一臉的得意之色。
北鎮撫司裡的錦衣衛看見滿面春風的任弘和李開堯二人,都不由得心中生出幾分嫉妒。
“這任弘和李開堯,真是走了狗屎運!跟著白千戶,短短時日便屢立奇功,功勞都快趕上我們熬了好幾年的了!”
“誰不說啊,這才多長時間,照這勢頭下去,怕是用不了多久,這二人都能升任副千戶了。”
“副千戶?這不可能吧,想當副千戶必須要有先天巔峰的修為啊,這二人還差了不少吧。”
“有白千戶為他們二人作保,有甚麼不可能的?”
“況且有白千戶這個大宗師強者時時指導,這二人的武學境界也是突飛猛進。”
“突破到先天巔峰是遲早的事,說不定還有一絲希望突破到宗師境界呢。”
“開甚麼玩意啊,宗師哪有那麼容易突破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宗師要是這麼容易突破,也不會這麼少見了,除非,除非發生奇蹟!”
“呵呵,在白千戶身上,還有甚麼是不可能的,再說了,發生在白千戶身上的奇蹟還少嗎?”
“白千戶本身就是一個奇蹟!想當初他剛入錦衣衛時,誰能想到他能這麼快突破大宗師,還成為十三太保之一?”
“真是羨慕這二人啊,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你說當初我怎麼沒有這麼好的運氣呢,若當初我也選擇跟隨白千戶,如今是不是也能跟他們一樣了?”
“唉!!!”
諸多錦衣衛議論紛紛,大家的心情各不相同。
總之隨著白言崛起,很多人都後悔了。
有些人後悔沒有提前和白言搞好關係,現在就算想舔白言,白言也看不上了。
有些人則是羨慕任弘和李開堯二人,能抱上白言這根粗大腿。
跟著白言不僅能升官發財,還能有白言指導武學之路。
一個大宗師的指導啊,那可是花錢都買不到的機緣。
任弘和李開堯對眾人羨慕嫉妒恨的眼神早已習慣。
他人越羨慕,越嫉妒,他們二人心裡就越得意。
這就是有背景,有靠山的感覺。
爽呀!
白言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徑直來到千戶所中堂。
只見鄭海瀚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捧著卷宗細細翻閱。
“三哥,我回來了。”
白言邁步走入,找了把椅子坐下,隨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潤喉。
鄭海瀚抬頭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放下卷宗問道:
“回來了?此行可順利?”
白言找到椅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說道:
“一切順利,淳州的叛軍已盡數剿滅。”
白言說著,從懷中取出一份簡報遞了過去。
說實話,他當了一年多錦衣衛,依舊不喜歡這種舞文弄墨的事,比起拿筆寫簡報,他更願意提刀上陣殺敵。
鄭海瀚接過簡報,粗略掃了幾眼,滿意地點點頭:
“做得不錯,交給你,三哥果然放心。”
白言笑了笑:
“我甚麼時候讓三哥失望過?”
“哈哈,說得好!”
鄭海瀚放聲大笑:
“你可是我錦衣衛數百年不遇的絕世天才,從未失手過。”
“等著吧,我這就將此事稟告陛下,賞賜很快就會下來。”
“算上之前的軍械案,再加上這次清繳叛軍的功勞,想必你的爵位又能提上一提了。”
白言眉頭一挑:
“哦?真的?”
鄭海瀚笑著點點頭:
“自然是真的。”
白言抱了抱拳:
“那小弟就靜候佳音了。”
說完後,又問道:
“對了三哥,既然這次任務圓滿完成,小弟可以休沐一段時日了吧?”
鄭海瀚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打趣道:
“我看你是想和弟妹濃情蜜意吧?”
白言大大方方承認:
“三哥說的沒錯,小弟確實想我家娘子了。”
鄭海瀚捋了捋鬍鬚,說道:
“此次你外出一個多月,想必弟妹也是想你想得緊了。”
“這樣吧,你先回家和弟妹團聚,暫時不用來上值了。”
“若有任務,三哥再派人去叫你。”
“好,多謝三哥,小弟告辭了。”
說完,白言起身大步離開。
身為大宗師強者,以及十三太保,白言擁有其他千戶沒有的諸多特權。
就比如這上值得時間,白言就比其他千戶要更加自由,當然,若是有重大事件,白言也需要第一個站出來解決,這大抵就是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吧。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白府,白府門口的武師護衛看見白言回來,連忙躬身行禮。
“見過公子。”
“不用多禮了。”
白言擺擺手,快步走進白府。
道路上的僕人和侍女全都向白言行禮,白言頷首示意,徑直向後院走去。
白府後花園的涼亭之中,夜鈴鐺正在繡花。
侍女小桃連忙快步跑過來,邊跑邊喊:
“小姐,小姐,姑爺回來了,姑爺回來了。”
“真的?”
夜鈴鐺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