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兵?”
陵南王手指摩挲著下巴,目光落在白言身上,問道:
“你要多少人?”
白言回道:
“三千人足以。”
陵南王眉峰微挑,又問:
“土匪有多少人?”
“根據目前錦衣衛查到的線索,這股土匪人數至少在一萬以上。”
白言據實以告。
陵南王聞言,當即朗聲笑了起來,指節輕叩桌面:
“土匪有一萬之眾,你卻只借三千兵馬,這可是三倍的兵力差距啊。”
白言微微一笑道:
“王爺麾下的軍隊,皆是訓練有素,鎮守南境數十年的虎賁卒,個個都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勇士,以一敵三,對他們而言,綽綽有餘。”
“哈哈哈哈!”
陵南王拊掌大笑,笑聲洪亮如鍾,震得堂內的樑柱彷彿都在微微發顫,聲音傳遍了大堂內外。
也不知是因為白言說他練兵練得好而高興,還是甚麼其他的原因。
笑罷,陵南王收斂笑意,目光灼灼地看著白言,語氣帶著幾分讚許:
“白言啊白言,你果然夠自信。”
“以三千兵馬抗擊三倍之敵,這般魄力,可不是甚麼人都敢有的。”
“你現在這個樣子,倒是有點大虞第一英才的風範了。”
“剿匪乃是朝廷大事,也是為了保南境百姓安寧,本王自然無有不應。”
說著,陵南王站起身來,話鋒一轉道:
“可本王手下的將士,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他們願不願意跟著你去拼命,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你應當清楚,軍隊和錦衣衛不一樣,錦衣衛聽令於皇權,而這些將士,信的是能帶著他們打勝仗,護他們周全的統帥。”
“你想讓他們拼死效命,就得拿出真本事,讓他們信服你。”
說罷,陵南王揹負雙手,大步朝著堂外走去:
“走吧,本王帶你去軍營。”
白言起身,緊隨其後。
兩人剛走出正殿大堂,一道清脆的聲音便從長廊那頭傳來,還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父王!等等我!我也要去!”
只見是殷初荷興奮的跑了過來。
陵南王眉頭一皺,停下腳步,轉過身對著她沉聲道:
“我們要去的是軍營,那裡都是一群糙老爺們,你一個姑娘家家的,去那裡做甚麼?”
“你還是留在王府陪你孃親吧,你娘多年沒見你,想你想得都快發瘋了。”
殷初荷自然不肯,連忙抱著陵南王的胳膊使勁搖晃著,撒嬌道:
“父王,你就讓我去嘛,女兒從小到大還沒去過軍營呢。”
“身為陵南王的女兒,卻不知道軍營長甚麼樣,說出去還不被人笑掉大牙啊,到時候父王你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陵南王本想再訓斥一番,可是看到殷初荷那撒嬌的模樣,最後還是沒忍心拒絕她。
和陵南王妃一樣,陵南王其實也非常思念殷初荷。
只是他是個大老爺們,不可能像王妃一樣哭哭啼啼的。
如今殷初荷好不容易有些小要求,他這當老爹的能滿足肯定要滿足一下。
陵南王板起臉來,故作嚴肅道:
“父王可以帶你去。”
“不過你要聽話,到了軍營不能搗亂。”
殷初荷連忙點頭答應:
“好,女兒一定不搗亂!”
陵南王麾下共有二十萬人馬,在踞南城內共有左右兩個大營,各駐紮十萬兵馬。
這次他們去的是左大營。
剛靠近營門,一股濃烈的鐵血氣息便撲面而來,軍營之中旌旗密佈,迎風飄揚。
白言跟著陵南王踏入軍營,沿途所過之處,站崗計程車兵皆是腰桿挺直,目光銳利如鷹,見到陵南王,齊齊恭敬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軍營各處還有一隊隊巡邏兵來回穿梭。
那守衛的森嚴程度,簡直稱得上是滴水不漏,怕是連一隻蒼蠅想悄無聲息飛進來,都逃不過衛兵的眼睛。
一聲聲洪亮的吆喝,整齊的踏步聲,隔著老遠就傳入白言耳中。
即便尚未見到士兵的身影,白言的腦海中也已自動浮現出一幅熱火朝天的訓練圖景。
這陵南王,果然不愧是南境之王,是大虞王朝的南方屏障。
手下有這樣的虎狼之師,也難怪南陳多年來秣馬厲兵,卻始終無法踏入南境一步。
很快,白言就跟著陵南王來到了軍營的訓練校場。
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人頭望不到邊際,數千名將士列成一個個嚴整的方陣,號聲響亮,氣勢震天。
最前方的是長槍兵方陣,士兵們手持長槍,正一遍遍操練著刺殺的動作。
突刺、收槍、再突刺,動作簡單,整齊劃一,彷彿被他們重複了成千上萬遍。
別看只有這一招,但戰場之上威力極大。
長槍兵多年來苦練的,就只有這一刺,所有的力量、技巧、默契,全凝聚在這一往無前的一刺之中。
經過常年累月的打磨,他們這一刺的角度刁鑽狠辣,力度更是剛猛無匹。
上了戰場,兩軍對壘之際,這一刺足以洞穿敵軍的鎧甲,連人帶甲刺個對穿。
力氣過人的將士,甚至能一槍刺穿數名敵人。
收槍時亦是迅捷無比,斬殺一人之後,槍尖寒光再閃,便能直取第二人的性命。
緊挨著長槍兵方陣的,是盾刀兵方陣。
士兵們左手持盾,右手持刀,操練著軍制武學。
先是單人練習,之後則是兩兩一組拆招對戰。
除此之外還有弓箭手、勾斧兵、輕騎兵、重甲騎兵等等等等......
每個兵種都能獨立作戰,相互之間又能默契配合。
那一聲聲的嘶吼,吆喝,宛若一聲聲驚雷,在軍營之中炸響,聲震蒼穹。
陵南王臉上露出一絲傲氣,問道:
“本王的踞南軍如何?”
白言拱手道:
“王爺手下軍隊悍勇絕倫,真是名不虛傳。”
白言此話並沒有阿諛奉承之意,而是發自肺腑。
先前白言認為大虞王朝最精銳的軍隊,當屬護衛皇宮的禁軍。
但白言今日看過陵南王麾下的踞南軍,卻覺得踞南軍比禁軍有過之而無不及。
陵南王大笑幾聲,似是很滿意白言的誇讚之語,隨後走到高臺上,立刻有兩個士兵擂鼓聚將。
“咚!咚!咚!”
鼓聲轟隆作響,所有士兵全部停下操練,列隊集合。
軍隊之中,鼓聲就是命令。
踞南軍整軍速度極快,只用了片刻功夫,所有士兵便已列陣集合完畢。
“參見王爺!!!”
“參見王爺!!!”
“參見王爺!!!”
士兵齊齊高喊,吼叫聲形成排山倒海的音浪,令人耳膜震盪。
直面如此虎狼之師,膽怯懦弱之人怕是會直接被嚇得心肝俱裂。
那撲面而來的鐵血殺伐之氣,當真讓人膽寒。
陵南王偏頭看了白言一眼,發現白言面無表情,淡然自若,心中微微有些驚訝。
他原以為白言年少輕狂,未曾見過如此鐵血大軍,必會心生愜意。
卻不想白言竟無動於衷,面不改色。
這份養氣功夫和心境,可不是甚麼人都能擁有的。
倒是有兩下子。
陵南王心中暗笑,隨即上前一步,大喝一聲:
“清靜!”
大軍頓時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陵南王面向大軍,揚聲喊道:
“朝廷有旨,派錦衣衛千戶白言去淳州剿匪,需本王出兵三千,爾等誰願意跟隨白千戶前去?”
其實陵南王只需說一聲,就能立刻派出三千兵馬。
但他偏要這般行事,就是想看看,白言究竟有沒有能力讓麾下將士信服。
數萬大軍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站在陵南王身邊的白言。
雖然一言不發,但數萬人的目光卻宛若數萬把鋒利的刀子。
數萬道目光匯聚在一起,無形的壓力鋪天蓋地,便是宗師級別的高手,面對這般陣仗,怕是也要心生懼意。
白言上前一步,微微抱拳,內力鼓盪傳遍整個校場:
“願意和本官一起去剿匪的,出列!”
話音落下,校場卻鴉雀無聲。
數萬將士依舊站得筆直,沒有一人動彈。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就在這時,大軍最前方,一員身材魁梧的青年將軍邁步而出,徑直走到高臺之下,對著白言抱拳行禮,語氣不卑不亢道:
“白千戶,若想讓兄弟們跟你去剿匪,空口白話可不行。”
“剿匪乃是保境安民之事,既是朝廷旨意,我們踞南軍自然義不容辭,但若是白千戶沒有相應的本事,這剿匪的差事,我們自己去便好,不需要白千戶代勞!”
這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就是他們踞南軍不想被一個無能之人統率。
剿匪他們有信心完成,但絕不想用自己的性命,去成就一個無能之輩的功勳。
白言聞言,不由得搖頭失笑。
“這是把我當成來鍍金的了?”
朝廷裡,確實有不少權貴世家的年輕子弟,藉著剿匪、平亂的名頭來軍中混資歷,鍍一層金,回去之後便能升官晉爵。
白言萬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也會被當成這樣的紈絝子弟。
“那爾等想要如何?”
白言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數萬大軍,語氣平靜。
那名將軍沉聲道:
“很簡單,白千戶只需露兩手即可。”
“這樣吧,末將就斗膽做白千戶的對手!白千戶若能擊敗末將,末將便立刻帶麾下三千兵馬,隨白千戶前往淳州剿匪,絕無二話!”
白言側頭看了一眼身旁的陵南王,只見這位南境王捻著鬍鬚,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另一隻手負在身後,顯然是打定主意要在一旁看好戲,半點沒有插手的意思。
白言收回目光,對著那將軍搖了搖頭:
“刀劍無眼,比武難免失手,要是本官出手傷到將軍,那便不好了。”
“這樣吧,本官只出一刀,只要在場的將士們有任何一人能學著本官同樣揮出一刀,本官便認輸,從此再也不提借兵之事,如何?”
此言一出,那將軍的眉頭瞬間皺起,臉上滿是不悅,這分明是沒把他,沒把整個踞南軍放在眼裡。
他身後的數萬將士更是譁然,一個個面露怒色,看向白言的目光裡滿是憤懣。
他們踞南軍鎮守南境數十年,歷經大小戰役無數,何時被人如此小覷過?
將軍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再次抱拳道:
“那末將就等著見識白千戶的本事了!”
白言笑了笑,不再多言,目光掃過校場四周,最後落在軍營後方的一座小山上。
那座小山約莫三四百米高,山體陡峭,形如一根拔地而起的巨大石筍,孤零零地矗立在軍營後方。
“錚——”
一聲清脆的龍吟刀鳴響起,白言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雪飲狂刀。
剎那間,一股刺骨的冰冷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宛若寒潮過境,席捲四面八方。
不過眨眼的功夫,他腳下的青石板地面,就已經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寒氣逼人。
“鏘!”
刀鳴鏗鏘,白言沖天而起,躍至半空之中。
狂風呼嘯,白言手持雪飲狂刀,周身無盡的刀氣瘋狂湧動,匯聚合一。
只見一道長達六七十米的巨大刀光,在半空中驟然成形,寒光凜冽,映得整片天空都彷彿黯淡了幾分。
“冷月冰心!”
一聲清喝,響徹天地。
傲寒六訣的最強殺招,凌空一刀遙遙斬落。
刀光斬下,重重劈在了那座小山之上。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如同利刃切割豆腐,小山瞬間被刀光一分為二。
緊接著地動山搖,轟鳴聲此起彼伏,宛若地龍翻身。
數萬大軍目光呆滯的看著眼前的小山,只見小山已經從中間一分為二,像是被人硬生生的從中間撕裂了一半。
切口光滑如鏡,邊緣還閃爍著冰冷的寒芒。
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兩半小山已經徹底被冰霜凍結。
寒氣爆發,令數十萬士兵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寒顫。
鏗鏘一聲刀鳴,白言收刀回鞘,緩緩落地。
身上的刀意漸漸消散,重歸平靜。
然而數萬大軍的心中卻久久無法平靜,他們看著被劈成兩半的小山,彷彿還處在恍惚之中。
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相信有人能一刀把一座山劈成兩半?
陵南王殷晟鄺的臉上再無一絲笑意,有的只有凝重,拳頭不自覺的握在一起,指節發白。
“好鋒利的刀!好強悍的人!”
“這就是白言嗎,果然是名不虛傳!”
此刻,陵南王心裡對白言已經徹底歎服。
如此凌厲的刀法,縱然是他也未必能接下。
若是正面廝殺,他絕不是白言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