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白言搖頭嘆息,唏噓不已。
情緒表現得很到位,表情神態也很到位。
任誰看了也不會發現,一手滅了王氏全族,讓錦衣衛、六扇門、四象軍團、大理寺、刑部和京兆府心心念念要抓的殺人兇手,此刻就大搖大擺地坐在北鎮撫司的正堂只中。
而且還在和鄭海瀚一本正經地商議著如何捉拿真兇。
白言心裡胡亂嘀咕起來。
這殺人的是我,追兇的也是我,這案子該怎麼辦?
自己抓自己嗎,自己殺自己嗎?
有點難搞喲。
鄭海瀚沉聲道:
“黃莽獅王武功高強,尋常宗師級別的千戶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哪怕是我,也無法與他匹敵。”
“所以這次你們的任務只是搜尋黃莽獅王的蹤跡,一旦發現他的下落,立即上報,到時由指揮使大人親自出手,將此獠捉拿歸案。”
“指揮使大人要親自出手?”
白言適時表現出該有的驚訝,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
“沒錯。”
鄭海瀚點點頭,語氣愈發凝重:
“想捉拿黃莽獅王,放眼整個錦衣衛,唯有指揮使大人親自出手才有機會,否則以我們的實力,對上他無異於送死。”
這番話白言聽得有點耳熟。
上次他以黃莽獅王的身份刺殺王清泉之後,鄭海瀚好像也曾說過類似的話。
只不過上一次錦衣衛大肆搜尋過黃莽獅王的蹤跡,最後杳無音訊,只能不了了之。
而這一次,朝廷的動靜比上次還要大得多,連四象軍團的幾萬士兵都參與了進來。
如今永湯城已經全面戒嚴,九門封鎖,許進不許出,頗有一番不抓到黃莽獅王,誓不罷休的姿態。
白言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經快笑翻了。
找黃莽獅王?
你們往哪兒找,去地府的九幽黃泉找嗎?
真正的黃莽獅王早就屍骨無存了,在這世上沒留下半點痕跡。
而那個被全城通緝的殺人狂魔,此刻就坐在鄭海瀚面前,和他一起謀劃著追兇大計。
“此次行動,萬要小心。”
鄭海瀚沉聲囑咐道。
白言頷首笑道:
“三哥放心,小弟會注意的。”
“在這永湯城,別的不敢說,小弟自保的能力還是可以的。”
鄭海瀚深知白言的輕功卓絕,聞言心中放心不少,不再多言。
離開北鎮撫司,白言帶著任弘和李開堯,以及二十多個錦衣衛力士外出巡街。
他的手下當然不止這麼點人,但是帶著數百人招搖過市也張揚了,不是白言的性格,所以白言就帶了二十多個平日裡面熟的人。
反正只是走個過場,白言打算隨便找個地方喝喝酒,打發打發時間就回去。
隨意找了一家客棧,眾人走了進去。
客棧名叫來福客棧。
名字還挺吉利。
白言在二樓窗邊坐下,點了一壺酒,十幾個小菜,悠哉悠哉地吃喝起來。
“大人,鄭千戶叫我們查詢黃莽獅王的蹤跡,我們在這裡偷懶,有些不太好吧?”
任弘壓低了聲音,小聲說道。
李開堯也是,在一旁左顧右盼,那模樣要多猥瑣有多猥瑣,簡直跟做賊一樣。
白言掃了兩人一眼,大咧咧的說道:
“怎麼就偷懶了?我們這不是正在找嗎?”
“這也算嗎?”
任弘和李開堯看了一眼桌上的好酒好菜,麵皮抽搐了幾下,心中歎服。
能把偷懶說得這麼理直氣壯的,也就只有自家大人了。
白言喝了口酒,慢悠悠的說道:
“任弘中午來得急,害我午飯都沒吃,肚子餓了來吃幾口飯也不行嗎?”
“行行行,大人說甚麼就是甚麼。”
任弘和李開堯訕笑兩聲,連連附和。
白言又看向其他二十多個手下,說道:
“你們想吃甚麼喝甚麼也隨便點,反正這頓任弘請客,他有的是錢。”
“欸?為甚麼我請客?”
任弘傻眼了,李開堯連忙退到一旁,開始偷笑。
白言一本正經的說道:
“誰讓你有錢呢,聽說這陣子你耍錢贏了不少,請大家吃頓飯怎麼了?”
李開堯在一旁附和道:
“就是就是,贏了那麼多,怎麼也得請我們吃頓好的。”
“兄弟們別客氣,這傢伙有的是錢,挑貴的點,千萬別替他心疼。”
有白言撐腰,再加上李開堯火上澆油,二十多個錦衣衛膽子也大起來了,一共點了五桌,都是來福客棧最貴最好的酒菜。
眾人推杯換盞,吃吃喝喝,悠哉悠哉,不知道有多愜意。
和城中那些頂著寒風、疲於奔命、累成狗的其他錦衣衛以及六扇門捕快相比,白言他們這一行人都快美的冒泡了。
“站住,快給我站住!”
就在這時,一道嬌喝忽然響起。
白言等人循聲望去,只見街道上,一名六扇門女捕頭正緊追著一個盜賊不放。
那女捕頭身著一身黑色勁裝,腰佩長刀,長髮高高束起,奔跑間長髮飛揚,眉眼間透著一股不輸男子的英氣,動作利落幹練。
在她前方,一個身穿破舊麻衣的男人正奪命狂奔,時不時回頭瞥一眼身後的追兵,臉上滿是慌張。
眼見女捕頭被他甩遠了,男人咧嘴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腳下猛地一踏,竟是左腳踩右腳借力,身形騰空而起,穩穩落在了旁邊的屋頂上。
“想跑?”
女捕頭冷哼一聲,腳下同樣發力,身形如飛燕般掠起,也跟著飛上屋頂,緊追不捨。
“大人,我們要不要出手幫忙?”
任弘和李開堯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動。
錦衣衛和六扇門雖分屬不同機構,但同屬朝廷辦案,遇上賊人,能幫一把總歸是應當的。
白言漫不經心地掃了那女捕頭一眼,又看向屋頂上的男人,淡淡道:
“不用,那毛賊跑不了。”
他看出來那毛賊身上繚繞著先天真元,但那股真元很薄弱,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這證明那毛賊只是剛剛突破先天境界,而且根基不穩。
他真元虛浮、基礎不足,是最弱的先天,只比一流武者強一絲絲。
反觀那女捕頭,年紀雖小,但根基深厚,已經突破先天許久了。
而且出身六扇門,修煉的武學功法一定比江湖毛賊要好。
以女捕頭的實力,拿下毛賊並不困難。
正如白言所說,女捕頭越追越快,與毛賊的距離不斷拉近。
毛賊感知到身後的殺機,額頭冷汗直冒。
他左右看了一眼,慌不擇路,縱身一躍,直接跨越街道,從那一頭跳到了這一頭。
落點位置正好不巧,剛好在來福客棧的窗外月臺。
白言手裡端著酒杯,看著窗外的毛賊,似笑非笑。
任弘、李開堯以及二十多個錦衣衛也紛紛用戲謔的目光看著那毛賊。
這叫甚麼?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
街道這麼寬,路這麼多條,你跑哪裡不好,偏偏選了這裡。
一跳就跳到了錦衣衛的包圍圈之中。
也不知道該說他運氣好,還是運氣不好了。
毛賊看著客棧裡的諸多錦衣衛,一瞬間傻了。
整個人身體僵硬,定在了原地。
這一刻,毛賊想死的心都有了。
被六扇門的捕快追殺也就算了,居然還碰上了錦衣衛。
他何德何能啊,能同時遇到這兩大煞星一塊兒伺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