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甚麼?!”
順應帝瞬間瞪大了雙眼,幾乎要突出眼眶,佈滿紅血絲的眼球裡滿是震驚與不敢置信。
鄭海瀚保持著躬身的動作,又重複道:
“啟稟陛下,王首輔已被人殺害了。”
“轟——”
宛如雷霆在腦海中炸響,一股滾燙的血液猛地直衝順應帝的大腦,讓他頭疼欲裂,眼前陣陣發黑,身形一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
“陛下!”
“陛下您沒事吧?”
“快傳太醫!”
仇仟龍見狀連忙上前扶住順應帝,同時渡入一股精純真氣,護住他的心脈。
“不用......不用傳太醫。”
順應帝擺了擺手,粗重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由通紅轉為慘白:
“朕沒事,朕只是......唉,罷了。”
說完他重重嘆了口氣,顯得無比疲憊。
他怎麼也想不到,王清泉竟然也死了,而且是死在防衛森嚴的皇宮之內。
王清泉可是他用得最順手的工具。
斂財、收集天材地寶、制衡朝堂、揹負罵名。
這些都需要王清泉替他去做。
再加上王清泉處理政務的能力也不錯,能為他分擔不少政務壓力。
正是因為有王清泉這個擋箭牌,他才有那麼多的時間去煉丹,追求長生。
如今王清泉一死,再也沒人替他扛下那些腌臢事,沒人替他分擔政務,更沒人替他揹負罵名了。
更讓他心悸的是,王清泉是死在皇宮中的。
這意味著,兇手昨夜竟能肆無忌憚地在禁宮之中穿行。
皇宮禁軍、諸多侍衛,甚至連仇仟龍這樣的高手都毫無察覺,對方來去無聲,如同鬼魅。
那如果昨夜兇手的目標不是王清泉,而是他這個皇帝呢?
一想到這裡,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椎直衝天靈蓋,讓順應帝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恐懼與暴怒交織在一起,在他胸腔裡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吞噬。
“黃莽獅王!黃莽獅王!”
順應帝咬牙切齒,聲音因憤怒而產生了扭曲:
“踐踏朝廷法度也就罷了,竟敢夜闖禁宮,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殺人!”
“他根本沒把朕放在眼裡!”
“他以為他是誰?不過是個仗著幾分武力的江湖草莽,也敢如此放肆!”
“仇仟龍!”
“微臣在!”
仇仟龍立刻躬身俯首,沉聲應道。
順應帝嗎,猛地站直身子,大吼道:
“朕要你錦衣衛不惜一切代價,將黃莽獅王捉拿歸案,死活不論!”
“朕要看見黃莽獅王的項上人頭!”
“無論如何,絕不能讓這等兇徒再活在世上。”
順應帝死死盯著仇仟龍,猙獰的面容徹底撕碎了帝王的威嚴,冰冷的眼眸裡翻湧著暴怒與怨毒。
而隱藏在暴怒與怨毒之下的,則是恐懼。
黃莽獅王的肆無忌憚,已然威脅到了他的生命安全。
不殺此人,他寢食難安!
在他眼裡,黃莽獅王的威脅已經超過了那些魔教餘孽!
一想到昨夜自己有可能會死在黃莽獅王的手中,順應帝就後怕不已。
身為帝王,他本該無所畏懼。
但恐懼是人類的天性,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順應帝顯然還沒有修煉到可以壓制恐懼的境界,此刻說話聲音顫抖,身子也有些縮瑟。
雖然不明顯,但仇仟龍和鄭海瀚都察覺到了。
同人同時低頭,恭敬道:
“微臣遵旨!”
“去吧。”
順應帝疲憊地揮了揮手,將二人打發走,連殿內的內侍太監也一併趕了出去。
殿門緩緩閉合,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望仙殿內瞬間陷入死寂,唯有煉丹爐中殘留的藥香嫋嫋飄散。
順應帝獨自一人坐在爐邊的蒲團上,雙手撐著膝蓋,腰背微微佝僂,久久無法平靜。
死亡,是順應帝最害怕的事。
他貪戀皇權,更痴迷長生,做夢都想與仙神遨遊天際,與天地同壽。
也正因如此,他才荒廢朝政,一門心思撲在煉丹之上,寄望于丹藥能助他逆天改命。
可王清泉之死,讓順應帝的幻夢出現了破碎,他突然意識到,原來死亡離他是如此之近。
他這一生經歷過奪嫡之亂、經歷過百次暗殺、還遭遇過反王叛亂。
每次都是巨大的危機,但順應帝都安然度過了。
那個時候,順應帝始終都相信自己是最後的贏家,他不會死。
唯有昨夜,他沒有了這份自信。
透過殿內的銅鏡,順應帝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樣。
頭髮有些散亂,其中夾雜有少許白髮,滿臉都是皺紋,精神萎靡不振。
“原來,朕已經這麼老了......”
他喃喃低語,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王清泉身死以及王氏全族被屠殺的訊息很快就傳開了。
永湯震動,無數百姓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王賊死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王賊啊,當朝首輔,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誰敢殺他?誰能殺他?”
“是真的,官府已經定案了,正在派人徹查,昨天夜裡,有人闖入王府,將王府的人全殺了,一個活口都沒留下。”
“何止是沒有活口啊,據說連雞鴨和看家護院的狗都沒留呢!”
“屍體堆滿了王府,那叫一個慘呦。”
“哼!有甚麼慘不慘的,他們那是活該!”
“王賊作惡多端,害死了多少好官,他是死有餘辜!”
“整個王氏一族的人也個個該死,他們平日裡仗著王賊的勢,做了多少欺男霸女,禍害百姓的事?”
“要我說,他們這群畜生早就該死了!”
“現在他們死了,只能說報應到了,老天要收他們!”
“殺死王賊的好漢是誰啊,真是大快人心啊。”
“聽說是一個叫黃莽獅王的江湖武者。”
“黃莽獅王?不就是上次刺殺王賊的那個人嗎?”
“不錯,就是他!”
“真是一條好漢啊,行俠仗義,為民除害。”
“要是江湖武者都和黃莽獅王一樣,那我們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沒錯,有黃莽獅王在,看還有哪個貪官汙吏還敢欺負我們這些百姓。”
“王賊死了,咱們應該好好慶祝才是啊。”
“說得不錯,是應該慶祝一番,諸位,回春樓走起,所有花費由我趙公子買單!”
街道上,百姓們的笑聲、歡呼聲此起彼伏。
喜氣洋洋的氛圍,竟壓過了寒冬的凜冽。
積壓在心頭多年的怨氣,終於隨著王氏一族的覆滅煙消雲散。
他們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地遮掩對王氏的恨意,大聲議論,盡情歡呼。
王氏全族都死光了,還有甚麼好怕的?
有本事,就讓那些惡徒從地獄裡爬回來算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