羨浪金放聲大吼,雙目赤紅,表情猙獰到近乎癲狂,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狀若瘋魔。
群雄見狀,面面相覷,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反駁。
他們先前從郎摧口中聽過了有關羨南壽是卑鄙小人的說法。
原本有些人還不信,只覺得是郎摧的抹黑之言。
一個人說的或許不可信,那兩個人難道還能串通一氣進行誣陷不成?
羨浪金敢在此時現身,與郎摧一樣,也是心懷死志,這樣的人去誣陷一個死人,圖甚麼呢?
先有郎摧控訴,後有羨浪金再次佐證,那此事怕是已經毫無懸念了。
羨南壽定是個私德有虧之人。
若無深仇大恨,郎摧怎會背棄他與羨南壽幾十年的生死交情,反目成敵?
若非刻骨仇怨,羨浪金怎會隱姓埋名,在羨家潛伏二十年,任勞任怨,做牛做馬?
還是那句話,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郎摧和羨浪金兩人都是如此,只能說明問題出在羨南壽身上。
“行了,你這些廢話我們不想聽,也沒興趣聽,你跟羨家有仇是你的事,但同樣的,你也殺了我們的人,這點你洗不脫!”
“對!羨浪金殺害了我們的親朋!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殺了羨浪金給親朋們報仇!”
“報仇!”
“殺!”
群雄怒火重燃,不再糾結羨家的舊事,紛紛揮起兵器,一擁而上,殺向羨浪金。
羨浪金猙獰一笑,眼中殺意更濃,渾身驟然籠罩起渾厚的真元,掌心黑氣繚繞,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誰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羨府管家,竟然是一位宗師後期的高手!
以他的實力,在羨家之中,完全可以偷襲殺死羨南壽,但他卻隱忍了整整二十年,直至將整個羨家一網打盡。
這份心機與耐心,著實令人震驚。
“死吧!”
羨浪金狂吼一聲,一掌拍出,掌風呼嘯,厲鬼嘶鳴般的尖嘯隨之響起,正是魔陰煞掌的全力一擊。
漆黑的掌影帶著腐蝕生機的陰寒之力,直撲最前方的幾名武者。
千鈞一髮之際,一聲佛號陡然響起:
“阿彌陀佛。”
“鐺——!”
一道金色的金鐘虛影驟然出現在群雄前方,穩穩擋住了羨浪金的掌力。
魔陰煞掌的陰寒之力撞上金鐘罩,發出刺耳的碰撞聲。
最終掌力未能破開金鐘,反而被反彈回去。
羨浪金悶哼一聲,身形踉蹌著後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顯然受了反噬。
“阿彌陀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出手之人正是雙蓮寺的恆圓和尚。
他身為地榜高手,金鐘罩修為雖不及玄靜和尚那般登峰造極,卻也已至化境,絕非羨浪金這個宗師後期能夠撼動的。
“放你的屁!”
羨浪金怒視著恆圓,嘶吼道:
“賊禿驢,你滿嘴仁義道德,自說自話,偽善的讓人作嘔!”
“你知何處是苦海?!又知我如何回頭!我回頭看到的,只有滿門被殺的屍體,以及遍地的鮮血!”
話音未落,他不顧傷勢,再次衝向恆圓,掌心黑氣更盛,顯然是要拼命。
恆圓微微搖頭,反手一掌拍在了羨浪金的胸膛上。
砰的一聲悶響,羨浪金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地道石壁上,大口鮮血噴湧而出。
落地之後,他掙扎了幾下,卻再也沒有了站起來的力氣,只能癱在地上,氣息虛弱。
這一掌,恆圓已經手下留情了。
否則以恆圓的功力,一掌就能將他直接拍死。
白言掃了一眼,心中腹誹,和尚做起事來就是墨跡。
同時也覺得這群做和尚的臭毛病也是真的多,別看修佛之人講甚麼六根清淨,無慾無求,其實他們才是這天地間慾望最盛之人。
都說男人最喜歡做兩件事,一個是逼良家下海,一個是勸婊子從良。
這話雖然糙,甚至有些不堪入耳,斷章取義,但換個角度理解,卻是說出了世間本質。
前者代表了權利,後者代表了名利,而想要做到這兩件事,還需要有財力。
平頭老百姓為了生計奔波已經十分勞累了,可沒那閒心去管這些事。
財、權、名,三者為萬惡之源,共同構建了一切的汙穢。
和尚不缺錢,又碰不到權,他們對名的渴望自然就有了某種偏執。
你也不能說他們是壞人,因為他們的出發點本身是好的,但他們自己也沒意識到,常常掛在嘴邊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跟嫖客嘴裡的勸婊從良其實是一個性質。
都是站在了制高點上,對他人進行著毫無同理心的說教,以此來達成自身精神上的滿足。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這兩句話看似簡單,可世間真正能做到的人卻太少太少了。
白言自認做不到,所以他只想做個俗人,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能幫就幫,幫不了就當做沒看見,不找那庸人自擾的麻煩。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恆圓雙手合十,微微搖頭。
眾人上前,將重傷的羨浪金擒住,想要審問地宮的情報。
然而一道劍氣忽然激射而來,瞬間洞穿了羨浪金的後心胸膛,將其當場殺死。
劍氣洞穿羨浪金的身體之後,餘威不減,朝恆圓激射而來。
恆圓抬手一抓,將劍氣握在手心,隨即掐滅。
“好陰寒的劍氣!”
恆圓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手掌中已經凝結出了一層冰霜。
他心有所感,隨後抬頭望向前方。
眾人也跟著抬眼望去,只見地道盡頭的牆壁不知何時被開啟了,出現了一群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全都身披血衣,殺氣凌然,而在血衣殺手的前方,還站著七道氣息強悍的人影。
很快便有人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流水宗弟子驚呼:
“是劉無勢長老,劉瓊瑤長老也在!”
“那是北斗宗的韋長老!”
“驚蟄,為父總算是找到你了啊!”
楚家老太爺看著其中一箇中年人,臉上露出喜色,老淚縱橫。
“恆動師弟!”
恆圓和尚看著七人裡的一個和尚,露出驚喜之色。
當初雙蓮寺和紫霄山都有一位宗師來到上元府,最後兩人一死一失蹤。
死的是紫霄山的真人,失蹤的就是這位恆動和尚,他是恆圓的師弟。
在七位宗師的身後,還有諸多血衣殺手,其中就有在場群雄失蹤的親朋。
看見自己要找的人現身,群雄紛紛衝上前去想要相認。
可等待眾人的卻不是親情重逢,而是血腥無情的屠殺。
楚家家主楚驚蟄速度最快,他手持一柄長劍,揮劍一掃,激發寒冰劍氣,瞬間殺死了一名楚家弟子。
緊接著,他身形一閃,長劍直刺,竟毫不猶豫地刺穿了自己父親楚家老太爺的胸膛。
“驚蟄......我是你爹啊......”
楚家老太爺低頭看著胸前的長劍,鮮血順著劍刃不斷滴落,他難以置信地望著楚驚蟄,眼中的狂喜化為無盡的悲涼與絕望:
“你......你不認識為父了嗎......”
他到死也沒想到,自己苦苦尋找的兒子,竟然會親手結束自己的性命。
楚驚蟄面無表情地拔出長劍,劍身上的鮮血順著刃口滴落,他連看都沒看地上父親的屍體一眼,目光冷漠地移開,轉身繼續殺向其他人。
他此刻眼中毫無任何情感波動,彷彿剛才殺的只是一隻螻蟻。
不止楚驚蟄,其他六位宗師也盡數變成了無情的殺戮機器。
他們的眼神空洞赤紅,招式狠辣決絕,功力不僅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比巔峰時期更為狂暴。
面對曾經的親友、同門,群雄下手處處束手束腳,心中的悲痛與猶豫讓他們無法發揮全部戰力,很快便落入下風,慘叫聲接連響起。
“鏘——!”
就在這時,一道巨型刀氣忽然從人群后方升起,重重劈在了流水宗長老劉無勢身上。
咔嚓一聲巨響,地面石磚被撕裂,同樣被撕裂的還有劉無勢的身體。
原本還在殺戮的劉無勢,瞬間化作了漫天血霧四處飛濺。
白言飛身而來,手持雪飲狂刀,面容冰霜,殺氣凌然,喝道:
“這些人已經不是你們所熟悉的那些人了,他們已經喪失了理智,淪為了只知殺戮的野獸。”
“你們若是不想死,就不要手下留情。”
“否則,此處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說完,白言持刀殺入人群。
刀光縱橫之間,血肉橫飛。
白言一人就殺出了一條血路。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玄靜和尚雙手合十,輕念一聲佛號,眼中露出不忍之色。
但隨著眼睛一閉一睜,玄靜眼中的不忍悉數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怒火與無盡殺意。
玄靜周身散發出耀眼金光,隻身衝入人群當中。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輛高速行駛的列車,帶著一往無前的勢頭橫衝直撞。
所過之處,無人可擋。
被他碰到的殺手,觸之即死,沾之即亡。
楚家主楚驚蟄迎面衝來,玄靜毫不猶豫,一掌轟然拍下,掌力剛猛無匹,當場震碎了楚驚蟄的五臟六腑與奇筋八脈,讓他在毫無痛苦中死去。
傅春秋出手也毫不留情,背後長劍自動出鞘,化作一道流光激射而出,瞬間洞穿十多名殺手的胸膛。
他劍指橫掃,以氣御劍,手指輕輕一抬,寶劍頓時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化作無數劍影轟然落下,將一群殺手殺得人仰馬翻,屍橫遍野。
一道凝練的劍氣破空而過,北斗派長老韋一鳴甚至沒能反應過來,人頭便已沖天而起,鮮血噴濺而出。
大宗師殺宗師,簡直如殺螻蟻般輕鬆。
在白言、玄靜與傅春秋三位大宗師的帶領下,血衣殺手節節敗退,沒過多久就被盡數斬殺殆盡。
而白言一行人,也終於殺進了地宮當中。
當踏入地宮的一瞬間,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得滿臉驚懼,一股極致的噁心與寒意湧上心頭。
那巨大的血池,漂浮在血池裡的數百具屍體,空氣中肉眼可見的血氣,以及血池中央的巨大血繭。
只看了一眼,白言、玄靜和尚以及傅春秋心中便已瞭然。
上元府血案的一切源頭,正是來自於這血繭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