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羨夏這番話,眾人臉上的疑惑更濃。
殺人總是要有個由頭。
世間沒有無緣無故的恨。
總不能說雷驚嘯隱居十八年,重出江湖後一時興起,想殺幾個人玩玩,所以才在上元府製造了這樁血案吧?
這未免也太荒唐了。
“沒必要瞎猜,問問他本人就知道了。”
武乾眼神一冷,握著佩刀邁步上前,剛要俯身逼問,卻見地上的雷驚嘯突然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那叫聲不似人聲,尖銳得如同利爪刮過鐵板,刺得人耳膜生疼。
再看雷驚嘯,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額頭與脖頸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蠕動的青黑色蚯蚓,猙獰可怖。
他雙臂已斷、丹田被廢,連站立都做不到,只能在地上瘋狂抽搐、翻滾,斷臂處的傷口再次撕裂,鮮血順著青磚縫隙蜿蜒流淌,看得眾人心頭髮寒。
“這是怎麼回事?”
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白言。
江湖上誰不知道,白言除了刀法、掌法、輕功名震天下,審訊手段生死符更是讓人聞風喪膽。
相傳中了生死符的人,會承受遠超凌遲的痛苦,那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此刻雷驚嘯的慘狀,倒真有幾分像中了生死符的模樣。
面對眾人投來的目光,白言淡淡的說道:
“本官沒給他下生死符,他的狀況與我無關。”
白言沒必要在這種事上撒謊,眾人聽後都選擇了相信。
雷驚嘯的痛苦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就停止了。
隨後眾人便看見雷驚嘯的臉上突然浮現出無數條細密的黑色血管,如同蛛網般蔓延至整個頭顱,血管之下彷彿有活物在瘋狂蠕動,凸起一個個詭異的鼓包,看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他的全身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猩紅,面板下的血肉似乎在快速腐爛,隨後七竅之中同時湧出黑紅色的血液,瞳孔迅速渙散,身體抽搐了兩下,便徹底沒了氣息。
“嘶——!”
倒吸冷氣的聲音在庭院中此起彼伏,眾人不約而同地後退幾步,渾身起滿了雞皮疙瘩。
這死狀太過慘烈,別說親眼所見,他們連聽都沒聽過。
“雷驚嘯應該是中毒了。”
白言觀察了一番雷驚嘯的屍體,冷聲說道:
“只不過他毒發的樣子,本官聞所未聞,這毒性太過於霸道兇猛。”
“玄靜大師,你經驗老道,見多識廣,遊歷江湖多年,可曾見過此等劇毒?”
要知道,白言閒著無聊的時候,幾乎將錦衣衛卷宗室裡的卷宗全看了個遍。
其中記載了江湖上無數劇毒以及毒發後的特徵。
白言將其與雷驚嘯的死狀對照,卻發現沒有一例與之相符的。
玄靜和尚沉思片刻,搖了搖頭,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貧僧也從未見過此等劇毒。”
“此毒讓死者承受如此慘烈的折磨,可謂歹毒至極,絕非正道所為!”
這一刻,玄靜和尚的眉頭皺起,眼神蒙塵,顯露出一副怒目金剛之態。
很顯然,他這個佛門高僧也動怒了。
話音落下,玄靜和尚臉上的平和徹底消失,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如刀,竟顯露出一副怒目金剛之態。
即便是慈悲為懷的佛門高僧,面對這般喪心病狂的手段,也忍不住動了怒氣。
他上前一步,在雷驚嘯的屍體旁盤膝坐下,雙手合十、緊閉雙眼,口中緩緩念起了超度經文。
縱使雷驚嘯雙手沾滿鮮血、屠戮無數無辜,可此刻他已然身死,正所謂人死如燈滅,塵歸塵、土歸土。
玄靜和尚不願被仇恨矇蔽本心,只希望他死後能脫離苦海,往生西方極樂世界。
超度聲中,羨夏定了定神,走上前對著白言深深躬身,行了一個大禮,語氣感激道:
“白千戶,不管雷驚嘯殺人的緣由是甚麼,至少眼下這作惡的魔頭已經伏誅。”
“您為我羨家報了血海深仇,此恩此情,羨家永世不忘!日後若有差遣,羨家上下必定粉身碎骨,在所不辭!”
白言伸手將他扶起,語氣嚴肅地說道:
“羨家主,現在說魔頭已除,還為時尚早。”
“雷驚嘯根本不是血洗羨家的主謀,或者說,他只是幕後黑手手中的一枚棋子,一個被操控的殺人工具罷了。”
“魔頭未除?”
羨夏面露疑惑之色,下意識轉頭看向玄靜和尚、武乾、習吹雪等人。
只見眾人眉頭緊鎖,神情凝重,沒有半分放鬆。
很顯然,他們也已經猜到了,雷驚嘯並不是真正的魔頭。
或者說,雷驚嘯只是魔頭之一。
在雷驚嘯身後,還有一個更大的黑手。
白言能得出這點推論,判斷依據有五個。
首先,羨家的婚禮之夜,死者眾多。
雷驚嘯實力雖然不弱,但還遠達不到單槍匹馬殺死那麼多人的程度,尤其是羨家老家主羨南壽。
羨南壽的實力乃是宗師巔峰,雖然年老體衰,戰力有所減弱,但也不是雷驚嘯能匹敵的。
就以雷驚嘯的實力,絕對殺不了羨南壽,哪怕是偷襲也做不到。
其次,是兇手所用的武器。
當天婚宴,兇手殺人用的是軟劍或是天蠶絲之類的武器,而雷驚嘯用的是掌法,並沒有兵刃,這一點也與殺人者不符。
第三,是羨家現場的屍體。
屠殺當夜,羨家死者高達數百人。
在第二天,群雄發現屍體全部消失了。
這證明屍體被人帶走了。
而僅憑雷驚嘯一人,他絕對帶不走數百具屍體,除非有幫手協同作案。
第四,失蹤的那些宗師高手下落不明。
除了被殺的羨南壽、羨闢陽等人,郎摧、劉無勢、楚驚蟄等宗師高手只是失蹤了,並未找到他們的屍體。
他們或許已經死了,但也有可能還活著。
雷驚嘯一人,不可能活捉這麼多宗師高手。
第五,雷驚嘯的死。
雷驚嘯的死一看就知道是中毒,而且是猛毒。
這證明雷驚嘯只是一顆棋子。
雷驚嘯被白言砍斷雙臂,廢掉丹田,就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
而對於失去利用價值的棋子,幕後之人以劇毒乾淨利落的剷除了雷驚嘯,斬斷了線索。
種種跡象表明,雷驚嘯都不是殺人魔頭。
上元府血案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或者說有一個巨大的組織在背後操控。
區區一個雷驚嘯,不過是血案的冰山一角罷了。
在場的人除了羨夏都是混江湖的老手,稍微一想就已經明白了這一切。
‘這種佈局,這種手段,不會又是魔教的人在暗中搞鬼吧?’
也是跟魔教打交道打的太多了,白言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魔教。
能製造如此大規模血案,而且幾乎不露出絲毫破綻的組織,白言只能想到魔教這一個。
除了魔教,其他教派可沒有這麼大的能量跟動員能力。
只不過有一點白言想不通。
好端端的,魔教突然殺這麼多人做甚麼。
而且還鬧得沸沸揚揚,天下皆知。
若是有陰謀,不應該暗中進行,不走漏風聲才對嗎?
先前鬼尊在永湯城攪風攪雨,鬧出來動靜,是為了掩蓋他在皇宮安插內奸,行刺皇帝。
以及後續鼓動興泰王造反,顛覆大虞統治。
他的最終目的是造反覆國。
幽尊馮暮鶴霍亂北疆,是想借助天意教的手削弱朝廷的實力,同時讓順應帝失去民心,再借機搜刮天意教的百年積累。
最終目的依舊是造反覆國。
可這次上元府血案,白言實在無法將其和造反覆國聯絡在一起。
魔教就算滅了上元府羨家、楚家等武林世家,甚至滅了流水宗、摧山門、北斗派等江湖門派,他們也無法對朝廷造成甚麼影響。
若是對佛門出手倒是說的過去,因為佛門是大虞國教,和大虞王朝同氣連枝,是魔教的大敵。
可羨家、楚家、流水宗、摧山門、北斗派等門派都只是小門派,門中連大宗師強者都沒有。
滅了他們根本沒有意義。
就算搜刮到他們門中的財富,也和天意教的百年積累相差甚遠。
沒有大宗師鎮守的宗門,宗門底蘊根本無法傳承太久,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難道此次上元府血案背後,不是魔教在謀劃?
白言也有些拿不準主意了。
“啊!!!”
就在這時,一聲慘叫從遠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