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詔獄。
風雲幫幫主聶驚和幾個核心頭目被分別關在不同的牢房裡,由任弘帶著手下的總旗負責審訊。
這些平日裡在街頭作威作福的人渣敗類,此刻早已沒了往日的囂張,面對錦衣衛的刑訊,沒撐多久就開始哭爹喊娘,把風雲幫敲詐勒索、欺壓百姓的勾當全招了。
而羅降卑被抓進來以後則是由李開堯審訊。
只不過羅降卑只承認了風雲幫是他控制的,至於其他的一概不提。
就算李開堯上了各種逼供手段,依舊沒有撬開羅降卑的嘴,死活不承認自己背後還有其他靠山存在。
“這老小子,骨頭還真硬啊。”
此刻羅降卑渾身浴血,周身沒有一處完好的面板,說實話李開堯都有點佩服他了。
就他現在這個狀態,出氣多進氣少,也就剩下半條命了。
但即便在這種情況下,他還能咬著牙不鬆口,可見此人性情當真是頑強。
一個文官都有這麼硬的骨頭,怕是很多江湖武者都比不了。
審了一天,案情絲毫沒有進展,李開堯只能去稟報白言,聽候白言的命令。
實在不行就只能請白言出手了。
生死符的威力他可是親眼見過的。
白言的刑訊手段,這天下沒有人能抗的住。
當天夜裡,白府大堂。
“大人,情況就是這樣了。”
李開堯將案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除了李開堯以外,任弘也在。
任弘比李開堯還先到一步,將查抄風雲幫的情況稟報給了白言。
聽完兩人的稟報,白言微微一笑:
“有意思,此事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一個橫行霸道、敲詐勒索的風雲幫,查抄之後只搜到三萬兩白銀。
一個小小的刑部主事能抗住錦衣衛的十八般審訊折磨,寧死也不說出幕後靠山。
可見這風雲幫的背景,絕對要比任弘和李開堯想象得還要大得多。
“大人,這風雲幫......該不會是王首輔在背後扶持吧?”
任弘忽然說道。
李開堯眼睛一亮,附和道:
“大人,任弘說的有道理啊。”
“只有王家,才能讓羅降卑如此畏懼,寧死也不敢說出幕後之人。”
兩人越想越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大。
王家豢養死士殺手無數,暗中掌控的不法幫派也多如牛毛。
風雲幫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一開始白言也想過風雲幫是不是跟王清泉那老狗有牽扯,但直覺卻告訴白言,風雲幫和王清泉沒有關係。
他自然沒有證據,只是一種隱隱的感覺罷了,說不清道不明的。
不過白言卻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覺,認為此事幕後另有他人。
這邊白言跟任弘和李開堯討論著風雲幫之事,而遠在永湯城的另一頭,藤青坊的一座宅院,忽然燃起了熊熊烈火。
大火越燒越旺,濃煙直衝天際,將整個夜空染的通紅。
周圍的鄰居百姓發現鬧了火災,紛紛趕來救火,官府的人也在第一時間趕到。
只不過火勢太大了,根本無法撲滅,眾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整座宅院被大火吞噬。
隨著燃燒,大火蔓延出來,將府門也包圍進去,伴隨著噼啪的響聲,宅院的牌匾哐當掉落,摔成了數塊。
烏黑的牌匾早已面目全非,只有一個羅字勉強可以辨認。
最終,大火燒了整整一夜,宅院被燒成平地,院內的一切事物都化作了焦炭。
而在宅院著火的同一時刻,錦衣衛的詔獄之中,有一個錦衣衛力士偷偷進入了羅降卑的牢房之中。
羅降卑已經被折磨的奄奄一息,此刻已經失去意識陷入昏迷,並未察覺有人前來。
力士不費吹灰之力取走了羅降卑的小命,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從外表看來,羅降卑就是死在了錦衣衛的嚴刑拷打之下。
除此之外,關押風雲幫幫眾的牢房之中,也有人潛入了進去。
將所有風雲幫的幫眾盡數殺死,一個不留。
等到他們死亡的情況被發現,早已經是第二天了。
“該死!本官不是專門囑咐過讓你們好好看著他們的嗎!為甚麼會發生這種事!”
任弘和李開堯大發雷霆。
手下的總旗戰戰兢兢道:
“屬下昨夜一直在看著他們,只不過......只不過後來實在是太困,就睡著了,醒來之後才發現他們都死了......”
“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你們是幹甚麼吃的!”
任弘和李開堯怒不可遏。
這很明顯,就是有人殺人滅口。
而且這殺人滅口的事,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幹成了,這無疑是在打他們的臉。
這可是白言交給他們的任務,他們卻做出了大漏子,這讓他們如何向白言交代?
任弘和李開堯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
“算了,此事已經無法挽回。”
“敢在詔獄內殺人滅口,此事絕對沒那麼簡單,羅降卑身後那人恐怕不是甚麼普通人物。”
“這已經不是咱們能解決的了,應該交由大人定奪。”
隨後兩人立馬趕去白府,將詔獄的情況如實上報。
白言聽完兩人的稟報,面色平靜,像是早有預料一般。
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說了句讓兩人不明所以的話:
“風雲風雲,際會之時。”
白言從一開始就覺得這風雲幫不是個普通的幫派。
單單是風雲二字的寓意就很有說法。
所謂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可不是甚麼人都有資格取這種名字的,平民若是敢用,那便是僭越之罪,朝廷派人拿你殺頭也是活該。
區區一個刑部主事羅降卑根本不可能駕馭的了它。
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昨天夜裡羅降卑家中失火,羅降卑滿門老小全被燒死,無一存活。
羅降卑自己也死在了錦衣衛詔獄之中。
風雲幫的幫眾也是被人滅口的。
敢在錦衣衛的詔獄中殺人,可見幕後之人是何等的膽大包天。
這通天手段,能將手伸到錦衣衛裡,整個大虞能做到這種事的人都屈指可數。
“那大人,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如今死無對證,我們的線索全斷了。”
任弘看開口問道。
白言擺了擺手:
“既然線索斷了,那就到此為止吧,別查了。”
“啊?不查了?”
任弘和李開堯都有些疑惑。
這可不像是他們這位千戶的作風啊。
白言一直貫徹的都是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突然不查了,這不是養虎為患嗎?
白言深深看了兩人一眼,意有所指道:
“此案再查下去也沒太大的意義了,我們已經打草驚蛇,幕後之人不會留下任何線索的。”
聽聞此言,任弘和李開堯心中猛地一驚。
他們知道,白言一定是猜到了甚麼。
他們很好奇,但他們卻不敢問。
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
知道的越少,命就越長。
連白言都如此諱莫如深,更何況他們?
兩人拱手遵命,隨後離開了白府。
任弘與李開堯離開之後,白言揹著手踱步到院中。
夜色如墨,寒星點點,冰冷的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更顯寂寥。
望著天空,白言喃喃自語:
“到底是哪個皇子......”
白言已經猜到了羅降卑背後的是皇室中人。
也確定了那人絕對是一位皇子,而非興泰王那樣的親王。
原因很簡單。
風雲幫這個名字,就寄託了那位皇子的野心。
若非覬覦那至尊之位,誰敢用如此僭越的名字?
親王雖尊貴,卻無奪嫡之權,唯有皇子,才會藏著這樣的心思。
只不過究竟是哪位皇子,白言卻沒有猜到。
順應帝子嗣眾多,光是已經成年的皇子就有九位。
大皇子早已被立為太子,根基穩固,二皇子與三皇子則在朝堂上明爭暗鬥,拉攏文武百官,奪嫡之心昭然若揭。
至於其他六位皇子,雖然表面上不參與奪嫡,甚至有幾人還依附於那三位皇子的麾下,但暗地裡有何想到,誰說也說不清。
自古以來,只要身在皇家之人,就沒人能真正拒絕那至尊之位的誘惑。
表面的與世無爭,或許只是更深的偽裝。
正是因為看透了這一點,白言才沒有繼續追查下去。
到此為止就好。
區區一個風雲幫,不過是個收保費的小蝦米,把它打死就行了。
白言犯不著把風雲幫背後的人也一網打盡。
他見好就收,那個幕後的皇子如果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會再追究。
兩人到此為止,從此以後井水不犯河水。
但如果那個幕後皇子是個蠢貨,非要自尋死路,那白言並不介意送他上路。
皇子而已,白言也不是不敢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