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心血來潮,其實也可以理解為第六感。
對普通人而言,這東西虛無縹緲,一萬次模糊的預感裡,未必能有一次命中,說穿了就是自欺欺人的笑話。
可對白言這等已達大宗師巔峰的強者來說,到了這個境界,身體對危險的感知早已超越了五感範疇。
環境的細微變化、暗中潛藏的惡意、甚至冥冥中對親友安危的牽掛,都會化作清晰的警兆,融入這所謂的第六感中。
這種直覺往往精準得可怕,有時候就是這一瞬間的警醒,能讓人提前察覺暗處的陷阱與殺機,從而及時規避,保住性命。
而白言,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永湯城的夜色,寂寥而深邃。
一輪新月懸在墨色的天際,灑下的清輝如同薄薄的霜雪,落在夜府的青瓦與圍牆上,勾勒出幾分清冷的輪廓。
夜府內早已沒了白日的喧囂,只有守夜武師手中燈籠的微光,在庭院裡緩緩移動,偶爾傳來幾聲打更人的梆子聲,更顯夜色寧靜。
可這份寧靜,卻在片刻後被悄然打破。
一隊身穿夜行衣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夜府圍牆外,約莫二十人左右,個個身形矯健,腳步輕盈得聽不到半點聲響。
他們貼著圍牆陰影站定,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漬,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恰在此時,一朵厚重的烏雲掠過天空,將那輪新月徹底遮蔽,天地間瞬間陷入更深的黑暗。
為首的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閃,壓低聲音下令,語氣裡沒有半分感情:
“主人有令,夜家上下,一個不留,斬盡殺絕!”
“遵命!”
二十多名殺手低聲回應。
話音落下,眾人縱身躍起,指尖扣住圍牆頂端,借力翻身而入,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發出絲毫動靜,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夜府之中。
夜府佔地頗廣,為保安全,夜有財特意請了十多名武師護院,此刻這些武師正分散在各個角落值夜。
可他們終究只是普通武者,最高修為的也不過一流,連先天境界都未曾突破,平日裡最多對付些小毛賊,哪見過這般專業的殺手?
更遑論此刻已近午夜,正是人一天中最睏乏的時候。
值夜的武師們大多靠在廊柱上打盹,一個個哈欠連天,眼皮重得像是掛了鉛錘,連手中的燈籠都快握不住了。
他們絲毫沒有察覺,死亡的陰影已經悄然籠罩在頭頂。
“噗嗤——”
一聲極輕的利刃入肉聲,在寂靜的夜裡幾乎微不可聞。
暗紅色的血花在黑暗中悄然綻放,又被夜色迅速吞噬。
一名靠在牆角打盹的武師,喉嚨被短刃切開,他猛地睜開眼,雙手捂著喉嚨想要呼救,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鮮血順著指縫不斷溢位,很快便軟軟地倒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
他不是第一個倒下的,幾乎在同一時間,另外幾名值夜的武師,也都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手抹了脖子。
王忠虞派來的這二十多個殺手都不是泛泛之輩,由三位先天帶隊,其餘皆是練習暗殺術的一流武者。
對付這些缺乏實戰經驗的護院武師,簡直如同砍瓜切菜。
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外圍的武師就被清理殆盡,殺手們如同幽靈般穿過前院,朝著後宅逼近。
為首的殺手壓低聲音,再次下令:
“先找夜鈴鐺,她是白言的未婚妻。”
“主人有令,誰能親手殺了她,記首功,賞銀十萬兩!”
殺手們眼中瞬間閃過貪婪的光芒,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十萬兩啊,夠他們瀟灑很長一段時間了。
以前他們拼死拼活執行任務,殺的都是江湖好手,也未必能賺到這麼多錢。
如今只需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便能拿到這筆鉅款,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
“啊——!!”
可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慘叫突然劃破夜空,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原來是一名殺手在斬殺武師時,動作稍慢了半分,沒能徹底切斷對方的氣管,那武師在臨死前拼盡最後力氣發出了慘叫。
這聲慘叫如同驚雷,瞬間驚醒了其餘還在打盹的護院武師,他們紛紛抄起兵器,朝著後宅的方向衝來,燈籠的光芒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朝著殺手們的方向逼近。
“廢物,壞我大事!”
為首的殺手低聲怒罵,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既然已經暴露,再隱匿行蹤也沒了意義。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刀,寒光一閃,對著衝來的武師斬去:
“殺!既然藏不住,就正面殺過去!”
殺手們也不再遮掩,紛紛亮出兵器,與護院武師們廝殺起來。
先天高手的威壓瞬間散開,護院武師們雖然人多,卻根本不是對手,慘叫聲此起彼伏,鮮血很快染紅了庭院的地面。
而慘叫聲也驚醒了後宅的夜家人。
“不好,出事了!”
夜有財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瞬間浸溼了裡衣,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他常年經商,見過不少風浪,卻從未聽過這般密集的慘叫,不用想也知道,是歹人闖進來了!
“快!快躲進密室!”
夜有財一把抓過外衣,一邊胡亂往身上套,一邊伸手去拉身旁的夜林氏。
夜林氏早已嚇得臉色慘白,手腳冰涼,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嘴裡還不停唸叨著:
“鈴鐺!我的鈴鐺!快去救女兒啊!要是她出事了怎麼辦?”
一想到女兒夜鈴鐺可能正面臨危險,她便再也無法保持鎮定,瘋了似的朝著房門衝去,想要去女兒的閨房救人。
“回來!你給我回來!”
夜有財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夜林氏的胳膊,將她拽了回來,語氣急切道:
“鈴鐺房內也有密室,她會保護好自己的,女婿先前交代的話難道你都忘了不成?”
“你現在出去,就是自投羅網,不僅救不了鈴鐺,還會把自己搭進去,除了添亂沒有任何用處!”
說完,夜有財拉著夜林氏躲進了密室,隨後從密室內部將入口鎖死。
這密室是白言後來專門給岳父岳母建造的。
密室通體由玄鐵鍛造而成,刀劍難傷,水火不侵。
一旦從內部鎖死,外面就無法開啟。
密室裡面儲存了足量的食物和清水,夠他們夫婦二人在記憶體活一個月之久。
像這樣的密室,在夜鈴鐺的房間裡也有一間,相當於兩間避難所,就是為了預防眼下這種突發危險,給家人留條保命的後路。
自從白言當上錦衣衛的那天起,他就知道早晚會有遭到歹人的報復的一天。
後來又接連招惹到魔教和王清泉,他對家人的保護更是不敢有絲毫大意。
正如夜有財料想的一樣,夜鈴鐺在聽到慘叫聲後,第一時間就躲進了密室裡。
直到鎖上密室大門,夜鈴鐺還能聽見自己胸口那清晰的心跳聲。
這等事件,對她這種小女子而言,還是太過於驚險了。
可當目光落在手上的咫尺天涯時,夜鈴鐺的心又瞬間安定了下來,她默默安慰自己:
“沒事的,白郎會保護我。”
“白郎很快就會回來的。”
就在夜鈴鐺躲進密室後不久,她的房門被人暴力破開。
一個殺手衝到床邊,揮刀劈下,卻只劈中了一床棉被。
察覺到不對,殺手臉色一變,連忙伸手去探,發現被窩中還殘留著溫度,立刻怒吼道:
“她一定還在夜家,快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