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高中算是徹底服了,姿態放得極低,腰背彎得幾乎平行地面,語氣裡滿是謙卑恭敬。
既然打不過,也躲不過,那不如徹底低頭,至少先把過去的恩怨了結。
他知道以白言如今的地位,若真要記恨他,自己在錦衣衛根本沒有立足之地,更別提甚麼前途了。
趙高中親眼見證著白言這一路是如何崛起的,現在的他是萬萬沒有再和白言作對的想法了。
明知道對方權大勢強還硬剛,那不是骨氣,是愚蠢。
他在百戶的位置上待了十幾年,最是懂得審時度勢,自然不會犯這種低階錯誤。
白言看著他這副卑微的模樣,倒有些意外地笑了:
“趙百戶,你這變臉的速度,還真是比翻書都快啊。”
他故意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說真的,你現在這幅樣子,我還真有些不習慣,反倒覺得你以前那副桀驁不馴的樣子,更順眼些。”
這話一出,趙高中的臉色瞬間變了,額頭上冒出一層冷汗,還以為白言還在記恨以前的事,連忙開口想解釋,卻被白言抬手打斷:
“行了,以前的事過去就過去了,沒必要再提,今天叫你們來,是有正事要辦。”
“趙高中!”
“屬下在!”
“你立刻帶著你的人封鎖桂花觀,把觀裡所有的假道士全部捉拿歸案,一個都不能放跑!”
白言又補充道:
“觀裡還有不少被困的女子,大多神志不清,你讓人小心把她們救出來,找個乾淨的地方安置好,再派兩個人去城裡請大夫過來。”
趙高中趕忙抱拳:
“屬下遵命!”
說完,趙高中大手一揮,讓一隊前往後門封鎖,自己則帶著另外一支小隊衝進了桂花觀。
觀內的假道士們正在四處逃竄,但因為白言堵在大門,趙高中封了後門,他們根本無路可逃。
有些見勢不妙躲在了犄角旮旯裡,但根本逃不過錦衣衛的法眼,頃刻就被揪了出來,按在地上一頓暴打,觀內到處都是慘叫。
錦衣衛抓人的動靜極大,再加上白言之前打鬥時發出的巨響,很快就引來了不少的圍觀百姓。
百姓們聚在一起,對著錦衣衛指指點點,相互之間議論紛紛。
“這是怎麼了?錦衣衛怎麼突然來桂花觀抓人了?”
“難道這裡窩藏了逃犯?可桂花觀裡不都是道士嗎?”
“快看,那是衝峰道長,他也被抓了。”
“我記得他,上次就是衝峰道長帶我媳婦去了後院拜了桂花神,回去之後我媳婦就有身孕了。”
“衝峰道長可是個大大的好人啊。”
“唉,怎麼這樣的大好人也會被抓,錦衣衛當真是作惡多端啊。”
“這群鷹犬做事毫無顧忌,真不知還有甚麼人能制裁他們了。”
百姓們大多不知情,只知道桂花觀“求子靈驗”,又受了平時對錦衣衛殘暴的刻板印象影響,一時間竟都替道士們抱不平,對著錦衣衛罵罵咧咧。
可沒過多久,當錦衣衛扶著一個個衣衫凌亂、面色潮紅、神志不清的女子從觀裡走出來時,圍觀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到了這時,就算再愚鈍的人,也該明白髮生了甚麼事。
這群道士哪裡是甚麼好人啊?
分明是一群禍害女子的畜生。
這桂花觀就是一座徹頭徹尾的魔窟,虧他們還帶著家中女眷眼巴巴的趕過來,這是親手把家中女眷推進了火坑啊。
“畜生!畜生啊!”
一群大老爺們眼睛瞬間紅了,脖子上青筋暴起,恨不得衝上去活撕了那些道士。
“這群天殺的畜生,真該死啊!”
“我饒不了他們!”
“老呂,你家婆娘是不是來了桂花觀之後才懷孕的?”
“放屁!我家婆娘才沒來過這呢!”
“不是啊,我記得今天早上還聽你說過呢,你今天來桂花觀,不就是來還願,感謝桂花神的嗎?”
“你別瞎說!我婆娘壓根就沒來過這裡,來過這裡的是老李家的婆娘。”
“是嗎,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老王家的婆娘也來過這裡,自從老王婆娘懷孕後,老王不知道有多高興,總算是有後了。”
“可現在卻發生了這種事,唉,真是造孽啊。”
“這群天殺的惡賊,真是死不足惜。”
“多虧錦衣衛把他們揪出來了,否則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矇在鼓裡。”
“錦衣衛真是一群大好人啊!”
事情真相被揭開,訊息像長了翅膀似的,瞬間傳遍了整個桂花林。
遠處的山道上、攤位旁,擠滿了聞訊趕來的百姓。
其中不乏抱著看熱鬧心態的人,他們家中妻女從未踏足過桂花觀,只當這是一場與己無關的熱鬧,踮著腳尖往觀門口張望,嘴裡還不停討論著剛才發生的事。
但更多人的臉色卻鐵青得嚇人,雙手攥得死死的,指節都泛了白,顯然是家中有女眷來過這裡,一想到親人可能遭遇的事,就恨得咬牙切齒。
人群中終於有個漢子忍不住了,撲上去對著一個道士拳打腳踢,看樣子是要把那道士活活打死。
有一就有二,那漢子的舉動像是點燃了導火索,更多憤怒的男人湧了上去,對著道士們拳打腳踢。
慘叫聲、怒罵聲混雜在一起,那些平日裡裝模作樣的假道士,此刻被打得頭破血流,髮髻散開,道袍被撕得稀爛,悽慘的宛如路邊的野狗。
錦衣衛們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看到想跑的直接就一腳踹回去,讓他接著捱揍。
直到有的假道士快被打的斷氣了,才上前像拖死狗似的把人拖出來,扔在一旁讓他喘口氣。
畢竟不能真讓苦主把人打死了,為了這些畜生背上人命官司,不值當的。
夜鈴鐺站在白言身邊,看著眼前混亂又血腥的場面,小臉煞白,身體微微發抖,滿是後怕:
“白郎,我真沒想到,這桂花觀居然是座魔窟......”
“今日真是多虧有你。”
她不敢想象,若是今天沒有白言陪著,自己一個人來這裡,將會發生多可怕的事。
若是真被那些惡賊奪走了清白,她還有甚麼臉面活下去?還有甚麼臉面嫁給白言?
一旁的小桃也跟著點頭,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小姐,幸好你之前沒一個人來!”
其實早在半個月前,夜鈴鐺就想來看桂花觀了,那時候白言還在豐州執行護送血龍參的任務,沒回永湯城。
多虧夜老爺和夜夫人把女兒看得比性命還重,一個勁兒地勸她,說“外面不安全,等白言回來陪著再去也不遲”,才暫時打消了她的念頭。
現在想來,若是當時沒攔住,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白言輕輕摟著夜鈴鐺的肩膀,安慰道:
“江湖險惡,卑鄙下流之人比比皆是,你往後出門,一定要多多留心。”
夜鈴鐺連忙點頭,緊緊攥著白言的衣袖:
“我以後再也不單獨出門了,只有和白郎你在一起,我才肯出門。”
白言見狀頓時失笑,夜鈴鐺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了。
不過好在她原本就性子恬靜,一年到頭也出不了幾次門,想來在家中也不會憋悶。
今天這事,只能說是碰巧遇上了,要不是夜鈴鐺想要求子,要不是白言警惕心強,這魔窟恐怕還會繼續作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