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裾長長垂落,軟軟鋪散在地面,畫彩璃一雙澄澈星眸淺淺闔斂,眉眼間漾著一縷易碎的清寂,惹人滿心疼惜。
她便這般靜靜倚臥在雲澈懷中,身形輕弱似扶風殘玉,不言不動,任由時光在靜謐裡悄然流淌,久久無言。
明明離得這般近,但兩人的心,卻似乎隔得格外遙遠。
自與雲澈相識相知,畫彩璃第一次有這種感受。
她對此感到排斥,甚至恐慌,於是將雲澈摟得越來越緊,彷彿這樣,兩人的心便可停止疏遠,重新靠近。
“彩璃......”
看著懷中嬌軀輕顫,氣息混亂的女孩兒,雲澈眸光不禁微微一動。
“......”畫彩璃眸光氤氳不散。
心下一聲輕嘆,雲澈看著畫彩璃精緻絕倫,卻略帶蒼白的側顏,掌心微翻,一枚散發著奇特神韻、且生命氣息濃郁到不可思議的玉印,便被他塞到畫彩璃手中。
畫彩璃怔了下,看向手中的玉印。
在玉印入手的剎那,她便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氣息變得豐盈,因壽元重損而產生的不適感,也幾乎頃刻間消弭無蹤。
“這是......?”
“鴻蒙生死印。”
雲澈輕聲回應,道:“玄天至寶排名第三,傳說之中,經鴻蒙神力沐浴,壽元近乎無窮,命魂與混沌相連。雖然,它的神力已遠不如巔峰時期,但彌補你因強承神源而損耗的壽元,不是問題。”
聞言,畫彩璃眸光微變,但還是將它塞回雲澈手中:“這太貴重,我不能......”
“彩璃......即便再貴重千百倍,在我眼裡也只是身外之物,比不得彩璃你半根毫髮來的重要。”
雲澈握緊她的手兒,制止了她倔強的動作,“答應我,將它帶在身邊。你若實在不願接受我的心意,至少......至少也先收下,直到你折損的壽元完全補足,再將它棄還。”
眉梢微顫,畫彩璃忙聲道:“雲哥哥的心意,我沒有不願接受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
輕聲笑嘆,雲澈替她道:“在此之前,在你面前,在深淵之世所有人面前,我都戴著一張‘面具’,雖然是......不得不如此。”
“我知道——你心裡很怕,怕那個曾讓你滿心歡喜、牽魂掛肚的雲哥哥,摘下面具之後,內裡竟是陰險涼薄、城府深重之人。為了一己圖謀,機關算盡、不擇手段,連女子的真心情意,都能肆意欺瞞與利用。”
“我......”畫彩璃眸光微斂:“的確,我害怕雲哥哥,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雲哥哥,更怕我認識的那個雲哥哥......其實自始至終都不存在,只是一個偽裝。”
“如履薄冰,怎能不偽裝呢......但不管你信與不信,於我而言,彩璃——”
四目相對,雲澈輕撫畫彩璃側顏,輕言道:“你都是我在這深淵之世,最大的救贖,與最不容辜負的牽絆。”
“雲澈這個名字,是真的,我對你的感情,也是真的......彩璃,你早已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失去你,我的生命也將永遠不再完整。”
“就是因為害怕你心創,擔心你會衍生離開我的念想,我才一拖再拖,不敢過早告知你真相,知道今天......”
“雲哥哥......”畫彩璃唇瓣翕動,淚水忍不住落下,染溼雲澈的手掌,但心境中的陰霾,卻一點點無聲散去。
“在此之前,我一直在為鴻蒙生死印恢復神力,恢復到足以完美解決你的壽元問題,如今,終於可以將它交給你。”
五指微攏,將鴻蒙生死印輕輕握緊,畫彩璃灰寂的星眸忽地喚起一抹異彩。
玄天至寶排名第三。
鴻蒙生死印。
它的價值,它的重要程度,沒人會不清楚。
但現在......雲澈卻將它交給了自己。
只為修補她折損的壽元。
這代表著甚麼,其中凝聚的濃厚情意,畫彩璃即便再失望透頂,也感受得真切。
雲澈趁熱打鐵,笑意溫軟,繼續道:
“今後,當你父神沉眠的神魂醒來,重塑肉身,再輔以鴻蒙生死印,他成為神尊的代價,五萬年的壽元上限也將被突破。如此,你的父神,姑姑,還有我們的孩子——落兒沉兒,都可長久陪伴在你身邊,再不離棄。”
雲澈描摹出的光景太過溫柔圓滿,美好得像一場易碎的幻夢,讓畫彩璃心底生出幾分不敢輕信的恍惚。
可不知為何,或許出於直覺,她卻打心底覺得,那一天,真的會到來。
畫彩璃抽泣著彎翹唇瓣,笑著流淚,將鴻蒙生死印收入隨身空間,騰出手來拉緊雲澈的手掌,將自己的眼淚塗抹在上面:“那我就再相信雲哥哥一次。”
“如果雲哥哥不喜歡我,那就大大方方離開,雖然我可能......我一定會因為雲哥哥的離開傷心很久很久,但相比於此,我更不希望雲哥哥不信任我,甚麼都不願與我訴說。”
雲澈:“那......我現在把其它事,都告訴你?”
“不想聽。”
畫彩璃幾乎是下意識的拒絕,又或者是抗拒雲澈想要言說的真相。
因為,那可能會影響她心目中雲澈的形象。
“我要做足心理準備,在那之前,雲哥哥不可以告訴我。”
畫彩璃香腮微鼓道,旋即唇瓣微啟,又在雲澈肩膀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下。
“哼哼,雲哥哥這次真的把彩璃惹傷心了,我不能這麼輕易原諒雲哥哥,不然雲哥哥以後肯定覺得自己做甚麼,我都會輕易原諒,然後不知珍惜......”
雲澈失笑,細細體味著懷中女孩兒的香軟芬芳:“和我的彩璃一起經歷過那麼多,我怎可能不知珍惜。”
畫彩璃輕哼:“最好如此,不然只有我在意珍惜雲哥哥,而云哥哥不珍惜我,我一定會比現在傷心很多很多倍,那就太不公平了。雖然雲哥哥在意我,永遠不可能比我在意雲哥哥更深。”
“那可未必。”雲澈笑笑。
“唔——”畫彩璃抿唇眯眸,直勾勾看著雲澈的眼睛,旋即噗嗤一笑,“我相信了,相信雲哥哥對我的感情是真的,只要這一點確定了,那雲哥哥隱瞞的其它事情,我可以考慮慢慢去接受。嗯......也試著接受那個,可能和我現在認知中不太一樣的雲哥哥。”
“......”雲澈默然良久,低頭在畫彩璃額間輕輕一吻,道,“關於我的全部,既然彩璃你暫且不願聽聞,那我便先不講。但有一件事,彩璃,我希望你能做好一些心理準備。”
“唔——是甚麼?”
畫彩璃微怔,旋即輕輕一哼,表情變得微妙:“是不是雲哥哥以前與別的女孩兒有過牽扯?這些,我剛才在姑姑懷裡哭的時候已經想到過了,是不是那個神無憶?淨土大會上,雲哥哥你盯著她看的眼神很不一樣,當時還以為雲哥哥是驚愕於她的天分,但現在想來......”
一想到可能要和別人分享雲澈,甚至自己可能才是後來者,畫彩璃便一陣難受。
但她還是演技拙劣地強裝輕鬆,聲音都有些發顫地故作不在意道:“其它的我可以不管,但云哥哥對我的偏愛,不論以前、現在,還是將來,都不能少半分。”
“......好。”雲澈頷首,“但我要說的並非此事。”
“嗯?”畫彩璃黛眉微蹙,“那是甚麼?”
“淨土淵皇,末蘇......”
“淵皇,末蘇?”
“嗯。”
頓了下,雲澈仰頭望向遠處,繼續說道:“他乃創世神之子,身修浮屠,早已站在真神巔峰的巔峰,甚至觸碰到了一絲‘創世’的層面。即便神魔時代最鼎盛的時期,能與他相較一二的真神,亦屈指可數......”
“何況他手中,還有著兩件堪比玄天至寶的魔族聖器。”
“......”聽到這些話,聽著雲澈的語氣,畫彩璃心下陡現不安,“所以,雲哥哥想說甚麼?”
“我想說——對抗淵皇,我並無完全的把握。”
雲澈沉聲道:“在各神國乃至淨土,都被我安插了‘眼線’,從他們那裡得到的訊息中可以確定,森羅、梟蝶兩國的核心已入淨土。”
畫彩璃:“但淨土失去了五個神尊,還有一個高位真神的強大神官,如此一來,破虛大陣的開啟至少會被延遲到......”
“正常情況下的確如此,但無法確定淵皇手中,還有無其它準備。”
雲澈道:“最壞的情況下——在我們有足夠的能力與淨土正面抗衡之前,破虛大陣便會被開啟。到那時,我會不惜一切代價阻攔淵皇,哪怕......命隕魂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