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結拜?”
耳畔那道話語落下的瞬間,畫彩璃只覺腦中一片混沌,所有思緒都攪成了一團亂麻,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她呆呆側眸,看向雲澈的方向:“雲哥哥,淵皇伯伯說的......可是真的?”
與身為淨土之主,凌駕於所有神尊與神官之上的淵皇結拜......
世間誰有這個資格?
沒有。
亙古至今,自淨土開闢至今,神國延續近百代,無數天才橫空出世,但絕沒有任何一個人有此殊榮,也不可能有。
但現在......
“不錯。”
雲澈頷首,“但此事不方便公開,所以今日之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包括四大神官。”
得到雲澈那一聲輕淺卻確鑿的確認,畫彩璃唇瓣微張,欲言又止,眼底翻湧的驚瀾終究緩緩沉落,歸於一片寂然。
她眼簾輕輕垂落,長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失落,聲音輕得像風裡飄絮:“連我……也不可以告知嗎?”
話音落下,眸光便黯了幾分。
雲澈心頭一軟,伸手輕輕牽住她微涼的手,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語氣裡滿是歉疚:“抱歉,彩璃……我並非有意瞞你。”
他頓了頓,喉間微澀,“只是……”
“我明白的。”
畫彩璃猛地抬眸,強行扯出一抹燦爛笑顏,那笑意卻浮在表面,勉強得讓人心尖發緊。
“這是雲哥哥和淵皇伯……和大哥的約定,彩璃都懂。雲哥哥不用為瞞著我自責呀,嘻嘻。”
她笑得輕快,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苦澀。
“......彩璃。”
望著她這副過分懂事的模樣,雲澈心口驟然一緊,眸光裡翻湧著難言的疼惜。
以及憂慮。
“以她現在的表現,若知真相,怕是不會輕易原諒。”
雲澈魂海深處,黎娑那純淨清靈的仙音輕輕盪開,本是能撫平萬緒的柔和仙韻,這一次,卻半點也化不開他心頭沉墜的悶澀。
“欠的債,總有要還的時候,希望至少有還債的機會,而不是.......”
雲澈心頭微嘆,那一聲嘆息輕得似風拂塵,轉瞬便湮沒在周遭流轉的罡風裡。
他斂去眸中翻湧的複雜心緒,抬眸轉向身側的末蘇,語氣沉定了幾分:“大哥,我有一事,要拜託於你。”
“但說無妨。”
末蘇斜倚在蒼勁的崖石之上,衣袂被山巔穿掠的長風獵獵吹動,閒散倚靠著嶙峋怪石,目光悠悠落向不遠處。
只見星沉與星落兄妹倆正追著流雲嬉鬧,小身影在激流草甸間穿梭,清脆的笑鬧聲穿透層疊雲氣,難得讓他有了片刻鬆弛。
“是這樣——”
雲澈沉聲開口,指尖不自覺攥了攥,眸中掠過一絲沉鬱,“我隨身的兩把佩劍,雲璃與孤雲,一者遺失、一者損毀,皆已不能再用。故而此番,我想向大哥求一塊可鑄劍的珍稀奇鐵。”
末蘇聞言,緩緩側過眸,目光落在雲澈身上,眉梢微挑,口中輕念二字:“奇鐵?”
他稍稍直起身,語氣平淡卻透著篤定,繼續說道:“以你如今的修為與成就,尋常鐵器早已入不了眼,唯有神極品質的玄鐵奇材,方能鑄就配得上你的佩劍。”
“只是這般品級的奇鐵……”
他頓了下,道:“只有萬道的神閣之中,或有收藏。”
雲澈有些為難:“聽說,萬道神官身魂皆創,已然閉關修養?”
“是。”
末蘇微微頷首,指尖輕叩身側崖石,語氣帶著幾分惋惜:“可惜我手中雖藏著不少傳世神劍,卻偏偏沒有適配你的重劍,不然直接贈予你一把,也省卻諸多麻煩。”
雲澈聞言,當即咧嘴嘿嘿一笑,眉眼間漾起幾分輕鬆的打趣之意,全然沒了方才的凝重:“其實若是大哥捨得,多送我幾把,我也絕不會推辭半分。”
“呵……”
末蘇無奈搖了搖頭,唇角漾開一抹淺淡卻真切的笑意,眸中帶著幾分縱容的暖意,望著雲澈輕笑道:“你這性子,有時簡直與逆玄大哥如出一轍。”
“這樣吧——”
末蘇話音陡然一轉,指尖微彈,一枚通體瑩潤、鐫刻著隱秘神紋的方形玉髓,徑直朝著雲澈飛了過去。
他沉聲開口,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此乃萬道御令,我將它傳予你,持此令者,可自由出入萬道神閣。你尋到所需的奇鐵後,若萬道察知你的氣息現身,你便以光明玄力為他療傷,也算是你取走這奇鐵的補償了。”
“聽聞萬道是被【滅之力】傷創,連同神軀,神魂也消失了一塊。”
將玉髓收好,雲澈凝重道:“若是尋常傷創,光明玄力尚可療愈,可唯獨神魂殘缺……這等根本之傷,即便是至純的光明玄力,若非修至高層,也終究無能為力。”
末蘇道:“哪怕只愈身體之創,也好。”
話已至此,雲澈也不再多言推脫,鄭重頷首,眸中凝起幾分沉定:“好,我必竭盡全力,嘗試為萬道神官愈傷撫痛。”
“淵皇伯......大哥。”
畫彩璃仍有些不太適應身份的巨大轉變。
她看著淵皇,有些好奇的,又有些小小的困惑:
“雲哥哥和你,究竟是如何結拜的啊?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雖然雲哥哥很優秀很優秀,但我也從未想過,雲哥哥竟會與身為淵皇的你結拜為兄弟。”
“其中緣由......”
末蘇看向雲澈,淡笑道,“還是日後讓你雲哥哥自行解釋吧。”
“唔......好吧。”
畫彩璃香腮微鼓,隨後小聲嘀咕,“莫非,是因為雲哥哥口中的那位師傅?淵皇竟與他相識?”
末蘇:“彩璃,破虛大陣已重鑄完整,你應已知曉。”
“嗯。”畫彩璃回神,“所以,去往永恆淨土的時間,要提前了麼?”
“對。”末蘇頷首,“就在一年之後。”
“我已然傳下諭令,命森羅、梟蝶兩國,一年之後,各自攜一千名額趕赴淨土,以我、四神官,殿九知、盤不妄、你,以及雲澈現在的力量,亦足夠為盤冥破虛鏡補充足夠的能量——開啟破虛次元大陣。等你回歸折天后,也該著手籌備相關事宜。”
“一年?”
乍聞這個時限,畫彩璃心頭驟然一緊,猛地從原地站起身,裙襬驟然拂過地面,一雙澄澈的眼眸裡滿是慌亂與焦灼,聲音都忍不住發顫:
“那姑姑怎麼辦?姑姑還落在霧皇手裡,我怎能置之不理!?”
末蘇語氣極淡,似乎毫不關切,又似乎看得極開:“劍仙生死未卜,且即便她還活著,即便以我之力,也沒有完全的把握從霧皇手中將其解救。”
“在霧海之中尋其蹤跡,無異於大海撈針,彩璃你,最好也不要以身犯險,並無意義。”
“我……”
畫彩璃眸光劇烈顫動,唇瓣張了又合,卻終究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餘下滿心滿眼的痛楚與無助,看得人揪心。
“好了。”雲澈將她攬入懷中,輕輕安撫:“不管發生甚麼,有我在你身邊。”
末蘇不知道的是——畫彩璃這滿溢的糾結與痛苦,雲澈的無奈,自始至終,都不過是兩人演繹出的模樣。
......
萬道神域。
萬道神閣。
藉著末蘇給予的通行玉髓,雲澈帶著畫彩璃、雲星落、雲星沉暢行無阻,在琳琅滿目的萬道藏品中穿梭不停。
最終,雲澈看中了一份閃爍著青紫神芒的奇鐵。
“隕神鐵……”
雲澈指尖拂過鐫刻著金文的玉簡,低聲輕念這三個字,眸底泛起沉沉微光。
他逐字細讀著玉簡上的古奧銘文,緩緩道出其來歷:“誕生於上古眾神隕落的古戰場,無盡歲月,吸納諸神隕滅逸散的殘餘神力,歷經百萬載天地淬鍊方凝成的至寶奇材,足以鑄就高位神器。然此鐵材質逆天,熔鍊難度極大,縱使是修為高深的高位真神,精通煉器者,亦極難將其完整熔鑄……”
“不過,好像少了一部分?”畫彩璃眸光輕眨。
“萬道神尊本就精通煉器之道,手中握有隕神鐵,定然會取上一部分,親自嘗試熔鑄煉器。”
雲澈指尖輕點玉簡上的金文,眸中閃過一絲篤定,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當即定下決心:“不用再尋了,就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