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聲,神侍元英整個人如斷線紙鳶,被一股狂暴力量狠狠踹出石屋,重重砸在冰冷的石階上,滿臉黑煙垢面。
“咳咳咳咳——”
從地上起身,拍了拍屁股,元英這才注意到外面竟然有人。
“雲澈?”
元英猛地蹙眉,目光如刀,在他身上反覆掃過,最後驟然冷嘶一聲:“真的是你?你的傷……好了?”
雲澈微微垂眸,謙遜一禮,面上依舊溫和:“見過元英前輩。”
“幸得淵皇垂憐,傷勢雖未痊癒,卻也已基本無礙。我此次前來,是受淵皇之命為六笑前輩療傷。”
元英定了定神,眼中驚疑未散,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主人就在裡面,不過你……”
他上下再看雲澈一眼,終是忍不住嘆道:“說實話,方才我真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上次見你,還是神主五級,才不過一載有餘,你便已至神滅境七級......這般進境,哪怕縱觀整個深淵歷史也是聞所未聞。還有你這玄力氣息,變化可不是一般的大。”
“元英前輩謬讚。”
雲澈笑了笑,道:“元英前輩上次見我是兩載之前,但我見元英前輩,可遠遠不止兩載之前。”
“嗷......”元英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瞬間明白過來雲澈是甚麼意思,“原來如此——時間法則加快時間流速,是霧皇的手筆?”
下一瞬,他輕輕頷首,自問自答自己給出了答案:“嗯......也只能是祂了。”
話音未落,元英似是驟然憶起淨土大會上那驚世一戰,眸中驚疑更甚,再度抬眸看向雲澈時,面色間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語氣也沉了幾分:
“雲澈,淨土大會之上,你尚能以神主之境爆發出半神之力,如今非但踏入半神之列,更是一步登頂神滅境七級,成了後期的半神......”
他話音微微頓住,眼底的探究與訝異交織,而云澈已然洞悉了他心中所想,眉眼微抬,語氣平和卻從容,主動開口問道:“元英前輩是想知曉,我如今究竟達到了何等實力水平?”
“不錯。”元英話到嘴邊,被雲澈一語點破,倒也並不尷尬,而是很灑脫地露出笑容:“確實有幾分好奇。”
話音落定,元英不再多言,右掌緩緩輕抬,掌心驟然翻湧起浩瀚磅礴的玄力,流光溢彩間裹挾著渾厚無匹的威壓,周遭空氣都隨之劇烈扭曲。他抬眸看向雲澈,語氣帶著幾分鄭重:
“介意我試探一二麼?”
雲澈垂落的眸子微微抬起,眼底清晰映著元英掌間翻湧的璀璨玄芒,周身卻無半分玄力外洩,神情依舊從容淡然,不見絲毫波瀾,只淡淡吐出二字:
“輕便。”
“哦?”見他這般雲淡風輕的姿態,元英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詫異。
身為四大神官之一,六笑神官的貼身神侍,元英自然不缺少眼力。
他看得出——雲澈的那副從容,絕非虛張聲勢,而是完全自然而然的反應。
也就是說在現在的雲澈眼裡,神極境巔峰的自己,真神之下,半神的極致,對他而言已完全不構成任何威脅......
但這可能麼?
曾經的雲澈,縱使能以神主之境勉強發揮出中期半神之力,但中期半神之後,可謂一步一登天,一步一鴻溝。
夢見溪不足十甲子,便可修至神滅境四級,但天賦在夢見溪之上的殿九知,卻足足五十甲子,才邁入神滅境八級。
還有被單獨劃分出來的神滅境十級,也就是神極之境——神極之境被劃分為九個小境界,其中各個小境界差距,雖遠不如其神滅境之間差距大,但亦不容小覷,進境也更為艱難。
畢竟到了這個層級,每向前跨出一步便是更加靠近真神的領域。
半神之境,每個小境界的差距之大,進境之難,可見一斑。
當然,掛逼除外。
元英斷然無法相信,神滅境七級的雲澈,上限已超過半神。
別說他,哪怕換作其他任何一個擁有正常認知的人,也完全不可能相信。
所以......
僅一瞬的遲疑,元英的眸光便微微一凝,眉宇間散漫盡去,神色認真了幾分。
“好,既然你小子有這份自信,我若不拿出點兒真本事,豈不反倒落了下乘?!”
話音未落,他神極境巔峰的浩瀚玄力轟然爆發,渾厚無匹的威壓如驚濤駭浪般席捲開來,周遭空氣劇烈扭曲,地面青石都被碾得簌簌開裂,狂風驟起,卷得周遭塵土飛揚。
元英手腕驟然一翻,奔湧的玄力在掌心極速凝聚,轉瞬化作一柄丈許長的玄色巨劍。
“接好了!”
隨著元英喝聲落下。
劍刃流轉著凜冽寒光,劍脊神紋流轉,裹挾著劈山斷海的浩蕩威勢,直指雲澈破空斬落。
劍氣呼嘯而過,劃破長空,連周遭的光線都被這股鋒芒輕易割裂。
那是神極境臻至巔峰的極境玄力所凝,一劍出,天地皆顫,鋒芒直逼雲霄。
但——
就在玄劍距雲澈周身三尺之瞬,劍刃忽然詭異地一顫,隨即如遭無形巨力碾壓,劍身神紋寸寸崩裂、流光碎散。不等雲澈抬手,整柄巨劍便轟然崩解,化作漫天細碎玄芒,隨風輕散,連一絲餘威都未曾留下。
雲澈自始至終安立原地,身姿挺拔如松,雙手負於身後,連指尖都未曾微動,臉上始終掛著溫潤淡然的笑意,彷彿眼前掠過的並非致命殺招,只是一縷隨風飄散的柳絮,半分波瀾都未曾驚起。
元英瞳孔驟然驟縮,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震駭,心頭更是掀起滔天巨浪,久久無法平息。他傾盡自身七成極境玄力,凝鍊出的神極玄劍,威力足以劈山斷流,可竟連雲澈周身三尺之地都無法撼動,便在無形之力下轟然潰散,連半分餘威都沒能觸及對方。
他此前雖已高看雲澈,也料定這一劍對方接下應是不難,卻萬萬沒料到——
雲澈竟是以這般輕描淡寫、甚至未曾出手的姿態,便將這足以輕易滅殺後期半神的一擊,化為了烏有。
“呵呵.......本以為已是高看,卻未料,還是小覷了你這小子!”
元英笑了笑,心底最後一絲散漫徹底散盡,只剩滿心凝重與駭然。
“元英前輩,不必顧慮我會受傷,有甚麼手段,儘管用出來便是。”
雲澈望著他震驚失神的模樣,唇角笑意依舊溫潤,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從容的篤定,緩緩開口:“我應該勉強接得下。”
怕你受傷?
好小子,還會嘲諷人了......
“那就......如你所願。”元英笑了笑,旋即指尖飛速一翻,掌心驟然浮現出一把細如牛毛、通體泛著幽黑寒芒的針形玄器。
“此物名為斷魂針,乃頂尖的半神之器,亦是主殺伐的至寶,針尖蘊有一絲空間神力,且專攻神魂。面對它,尋常防禦手段防禦無濟於事,但死在它手裡的人卻並不多,畢竟——殺雞焉用牛刀,雲澈你覺得呢?”
“如此說來,能讓元英前輩動用此物,倒還是我的榮幸。”雲澈笑意不減,雲淡風輕。
“呵......”元英不敢留手,將全身玄力灌注其中,手腕猛然一抖,萬千黑針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針雨,帶著尖銳的破風之聲,刁鑽狠厲地射向雲澈周身要害。
“去!!”
話音未落,元英指尖一振,一生二、二衍四、四化八......轉瞬之間,一線黑芒分化為幾乎相同的數十道,驟然破空!
針身細如髮絲,快過驚雷,帶著撕裂空間的銳響,直刺雲澈眉心、咽喉、心脈三大死穴,殺意凜冽,避無可避。
黑針轉瞬即至,幾乎要觸到肌膚,扎入瞳孔!
可雲澈神色依舊靜如止水,不見半分慌亂。
生死一線間,他只緩緩抬起一手,兩指輕舒,動作慢得如同閒庭信步,卻在剎那間精準夾住其中一枚飛針。
“叮——”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斷魂針中蘊藏的空間神力與殺伐兇勁,在他指縫間瞬間被碾得煙消雲散,連一絲震顫都未曾泛起。
其它飛針,也在同一時刻應聲炸裂、破碎。
從頭到尾,雲澈衣袂未動,髮絲不搖,連一片衣角都未曾被掀起。
彷彿接住的不是奪命神針,只是一片隨風飄落的枯葉。
這一幕,讓元英渾身僵在原地,心底掀起驚濤駭浪,滿心都是不可置信。
“怎麼可能.......”
第一次也就算了,畢竟他未及全力,但他傾盡手段的第二次出手,在雲澈面前竟依然如同孩童嬉戲一般,毫無殺傷力可言!!
莫非......
元英呆愣看向雲澈,一個近乎荒誕的猜想在他腦海中浮現。
但轉瞬,他就猛甩腦袋,本能地否決了這個猜想。
“不可能,絕不可能......應該.......不至於吧?”
他定定看著雲澈,眉毛幾乎擰到了一起。
“元英前輩的斷魂針。”
雲澈指尖微曲,輕輕一震,那數十枚細如牛毛的黑針便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玄力裹住,化作一道黑芒,穩穩當當地飛射而回,徑直落向元英掌心。
他語氣平淡,笑意依舊溫和:“威力當真不俗,換作以前的我,斷然是不敢硬接的。”
“......”元英默然。
一息、兩息......五息......
“再來——接下來這一招若仍不能傷你半分......”
他突然嘆了一聲,略帶無語地看向雲澈:“不論如何,你都不必再喚我‘前輩’二字,我可受不起,該換我叫你前輩倒是更合適些。”
“元英前輩說笑了。”
“......”不再有任何保留,元英周身玄力瘋狂奔湧匯聚,全身神紋盡數亮起,他雙臂緊繃,雙目微闔,凝神蓄力,欲要打出畢生最強的一擊,哪怕不敵,也不能輸得太過狼狽。
至此,元英再無半分保留,周身神極境巔峰的玄力如海嘯般瘋狂奔湧匯聚,周身肌膚之上,一道道玄奧晦澀的金色神紋盡數亮起,流光溢彩,將他周身映照得熠熠生輝。
他雙臂緊繃如鐵鑄,雙目緊緊闔起,周身氣息沉凝到極致,全神貫注地凝神蓄力,腳下地面更是轟然裂開,一方鐫刻著上古神文的玄奧大陣緩緩鋪開,陣紋流轉,源源不斷地汲取著天地間的玄力,盡數灌入他體內。
天地靈氣瘋狂躁動,周遭氣流翻湧不休,就在他玄力蓄至巔峰,殺招即將破體而出的剎那,一道無形無質卻裹挾著無上威嚴的淡青色氣勁,驟然自緊閉的石屋之中破空激射而出!
那氣勁快得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極限,沒有絲毫破風之聲,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轉瞬便徑直落在元英緊繃的肩頭。
“嘭!”
一聲沉悶如鼓的巨響驟然炸響,震得玉階都微微震顫。
元英甚至來不及吐出一聲驚呼,整個人便如遭萬斤重錘當頭砸下,龐大的身軀瞬間失去所有支撐,凌空倒飛而出!
他在空中劃出一道狼狽至極的弧線,衣袂狂舞,身形狼狽得如同斷線之鳶,重重砸在數丈之外的堅硬石地上。巨大的衝力讓他接連滾出數丈才堪堪停下,周身塵土飛揚,狼狽不堪。
“咳咳......咳咳——唔!”
元英才剛爬起來,一道勁力再次當頭砸下,這一次,元英直接被拍進了岩土之中,一時連爬都爬不出來。
他掙扎著想要撐起身軀,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隨後索性就這麼呆在岩土之中,只漏一個腦袋在外面。
石屋木門緩緩推開,一道如同蛤蟆般的矮小身影緩步走出,手裡捏著麵糰,臉上帶著嫌棄。
正是六笑神官。
他垂眸掃了一眼地上只剩一個腦袋漏在外面的神侍元英,眉眼微冷,語氣淡漠,只吐出四個字,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丟人現眼,老老實實罰站三天。”
元英:“......這也算罰站?”
啪嘰一聲,麵糰在元英臉上炸開。
“好好好,就這麼罰,就這麼罰......”
元英惺惺閉嘴,不再說話,只以一種異樣、看怪物般的眼光看向雲澈。
怪物......啊不,純純牲口!!
六笑也看向雲澈,帶著傷痕的老臉上瞬間綻開笑容:“來來來來,裡邊請,雲澈小子,我剛剛研究了新菜系,你來幫老頭子我瞅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