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
霧海深處。
紅黃藍綠青靛紫,各類淵晶堆積的小山之中——
幾番雲雨巫山、幾番高山流水、幾番鸞鳳和鳴......
神無憶的吐息緩緩趨於勻淨,原本渙散如霧的眸光,亦自虛浮中一點點凝實,重新聚起清冽鋒芒。
她那張本就精緻絕倫的容顏,方才因潮潤染就的薄粉,正緩緩褪去,最後只餘下一身清冷孤豔,凝在眉眼之間。
香汗淋漓、渾身疲軟的她半點兒不想動彈,但她還是掙扎著坐起身,斷開與雲澈相連的氣機,結束此次雙修。
琉璃之心,不甘屈於任何人之下,包括此刻。
拂散周身印痕,拂散沾染的淫靡穢息,神無憶抬手間,春光已被薄裙盡數掩去,只留無限美好遐想......
地上鋪滿了她裙衣的碎片,每次剛穿上一件,雲澈便牲口似的撲上來撕個乾淨。
若非有宙天珠催生的【時輪珠】,有相對充足的時間可供揮霍,神無憶絕不會允許雲澈這般胡來。
哪怕他以“雙修”作為藉口。
“啊~~”雲澈春光滿面、渾身舒爽地伸了個懶腰,聽見動靜的神無憶便突然警惕起來。
見她這副模樣,雲澈笑了笑,歪頭打趣道:“傾月老婆,一開始可是你強迫我的,現在怎麼反倒——你自己先畏戰了?”
周身氣息清冷疏離的神無憶,始終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模樣,眉峰平展,眼神沉靜無瀾,只薄唇微張,擲地有聲地吐出一句:“先辦正事。”
字字惜金,語調冷肅,透著一股不容分說的利落。
“雙修增進實力,不是正事麼?雲澈信手一探,無形之力已然鋪開,一枚流光溢彩、價值連城的淵晶便被徑直吸入掌心。
虛無法則之力悄然運轉,那堅硬無比的淵晶在他手中瞬息崩解,化作漫天細碎齏粉。蘊藏其中的磅礴靈氣不受半分阻滯,如百川歸海般纏裹著他的身軀,順著玄脈狂湧而入,流轉之速迅猛得近乎駭人。
二人雙修之際,小山般的淵晶如星河崩落,不過數月之間,便已有足足堪比一整個神國總儲量的淵晶被盡數耗空,化作最純粹的本源之力,在兩道身影間瘋狂流轉交融。
“......”對於雲澈的調侃,神無憶未有理會,而是直接進入正題:“神官入各神國之事,你應已知曉?”
聞言,雲澈眸間調侃之色盡去,語氣轉瞬變得正經,緩緩頷首,“嗯”了一聲。
“雖不知他們此番降臨神國,究竟在謀劃甚麼,但唯一的緣由,必定是星月神源失竊。”
雲澈神色沉凝,語氣冷靜而決然,繼續說道:
“我們動靜太大了。加上你手中的永夜神源,七枚至高神源,我們已得其三。破虛大陣本就需要神尊親自灌注本源神力,淨土那邊,絕不會再容許任何一個神國出現半點差錯。”
“所以——”
神無憶沉吟道:“為防患未然,你覺得淨土會施以何種手段?”
風亂淵塵,墨霧如潮。
雲澈眯眸,良久才道:“為保萬無一失,最大的可能......應會直接在各神尊身上做手腳,比如若遇險境,便會被淨土鎖定座標之物......又或者,直接連通淨土的破虛之陣,次元咒印......”
緊接著,雲澈話音一轉:“但,那會消耗『盤冥破虛鏡』的神力,淵皇捨得麼?”
“畫彩璃呢?未給你訊息麼?”神無憶淡聲問道。
“沒有。”雲澈搖頭:“將訊息帶給霧皇,且不說她身邊有無可信任之人,單單這個動作,便可能讓她暴露在危險之中。為落兒、沉兒安危,她不會,我也不允許她冒這個險。”
神無憶:“......”
罷了......
心下輕嘆,她繼續道:“若是最壞的情況,動一人,便會引來淨土神官,甚至淵皇本身,你......欲何應對?”
“哪怕末蘇親至,我亦有逃脫之法,只是需要付出點兒代價——只能用一次的代價。”
雲澈分析道:“但他親至的可能,不大——畢竟破虛大陣重塑的關鍵時刻,最抽不開身的,便當屬身為淵皇,擁有最強神力的他。”
“其次,便是精通萬法,善於制陣的萬道。”
“至於大神官......”
頓了下,雲澈繼續道:“大神官遊列神國,我留在織夢、梟蝶的淵塵,皆有他的氣息擾動。若所料不錯,接下來,他還會去森羅、折天兩國,現在動手,他應無法在短時間內趕至。”
“所以,最大的可能——第一時間只會有六笑、靈仙其中之一,或二人齊至。以你我二人如今的水平,戰其一,有機率除去一大禍患,戰其二,亦可立於不敗。”
他唇角微揚,勾起一抹淡笑,眸色卻在剎那間沉如寒淵,幽冷莫測:“所以——無論淨土布下何等棋局,我們,大可將計就計。”
“即便大神官無法趕至......”神無憶眸光微漾:“若再加上一個萬道,甚至一個淵皇呢?”
“末蘇來了,斷尾求生便是。若只有一個萬道......”雲澈頓了下,眸中暗流湧動:“那,便採用另一個對策......”
......
錚!!
直面那道劈斬而來的凌厲刀鋒,雲澈眸光驟然一凝,再不退避半分。五指猛然攥緊,虛空一握,劫天魔帝劍已然被他牢牢擒在手中,漆黑魔氣如狂潮般纏上劍身,肆意翻湧、暴烈舞動。
轟!!
「神燼」瞬息全開,真神境的恐怖威壓轟然席捲,瞬間籠罩整片天地。雲澈周身繚繞的濃密淵塵,在這股狂暴力量衝擊下,竟猛地膨脹數倍,化作漫天墨色塵霧,將他周身襯得愈發威嚴懾人!!
『隕月——沉星』!!
刀光如鋒,劍影如墨,兩者轟然相撞的剎那,空間竟如琉璃般驟然崩裂,發出刺耳至極的嗡鳴。
無形的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瘋狂炸開,方圓百丈內的虛空瞬間被生生絞碎,化作漆黑的裂隙瘋狂翻湧。刀芒與劍勢交織成毀滅漩渦,連天地間的元氣都為之停滯,唯有那不斷擴張的空間裂痕,在無聲宣告著這場碰撞的恐怖力量。
這......便是真神之力的直接碰撞,宛若天災,恐怖絕倫!
“哦?!”六笑驚咦出聲,垂眸看向自己發顫的刀尖:“竟擋下來了?”
“那是......劫天魔神劍?”
“不、不對,有點兒不太一樣......嘶,霧皇為甚麼會有這玩意兒?”
六笑怔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神色一片凌亂。
神官靈仙亦是蹙眉,滿臉不可置信。
劫天魔帝劍她沒見過,也不可能認為雲澈手中那把魔氣沸騰的重劍,會與劫天魔帝劍扯上關係。
但她見過劫天魔神劍。
劫天一族,以本體所化的魔神之劍,威可裂天......
可根據神界墜淵的玄者所言,劫天一族不是早已被誅天神帝放逐外混沌,混沌之內再無劫天魔族。
這裡為何會出現一把?!
下一瞬,眼見霧皇竟主動撲殺而來,神官六笑猛地甩脫心頭驚詫,橫刀直指雲澈,聲線冷厲如鐵:“不管了!待將你這異類生擒帶回淨土,所有疑問,自會迎刃而解!”
話音未落,他又厲聲喝道:“靈仙婆子,休要再看戲,一同出手!”
炎雀背上,靈仙火瞳微凝,指尖輕撥虛空,淡淡開口,聲音帶著虛弱:“我不善殺伐,且霧海於我獸神一族,如鴆湯毒霧,分神抵禦淵塵侵蝕,便要耗費相當精力神力。對同境之敵,我只能為你略作輔助。”
【天翎慈航樂】!
話音落時,悠揚曲調驟然響徹天地,音律如無形絲線纏落雲澈周身,悄然消磨他的戰意,滯緩他的動作。
雲澈一愣。
朱雀慰靈曲原來還有這種用法?
以撫慰、洗滌心靈之法,消磨敵方戰意!
“嘿,足夠了!”
六笑唇角咧開一抹笑意,身形如離弦之箭驟然前掠,五指張開的剎那,竟隱隱泛著玄鐵般的冷冽光澤,那是經千萬次淬鍊方成的至堅至厲。
『五指——定山河』!!
五指如鉤,帶著破風裂骨的兇戾,直取雲澈脖頸要害,每一根指節都彷彿蘊含著絞碎星辰的恐怖力道。
危機如驚雷驟至,受音律牽制而動作微滯的雲澈,已無暇再攻,只得倉促轉守,橫劍攔於身前。
“封雲蔽日!!”
血色光盾應聲在他周身展開,可光芒尚未凝實,便被神官六笑那淬滿神力的鐵指狠狠轟中,盾面應聲崩裂,血色光華寸寸碎散,宛若被狂風撕碎的殘霞。
六笑攻勢絲毫不減,磅礴神威如怒濤般轟然砸在劫天魔帝劍劍身,刺耳至極的金屬爆鳴響徹天地。雲澈只覺一股無法抗衡的巨力順著劍脊狂灌而來,身軀瞬間被震得如斷線飛梭,狠狠倒射而出。
身軀轟然砸入大地,塵土激盪,亂石沖天而起,四下崩飛。
煙塵緩緩散去,深坑如淵,裂土縱橫。
可六笑凝神望去,坑洞之中,竟無半分雲澈的蹤跡。
他眉峰驟然一緊,下一刻,身後陡然泛起細微卻凌厲的空間波動,如漣漪悄然綻開。
『玲瓏玄界』!!
空間驟然一陣扭曲摺疊,無形的裂隙悄然閉合。
先前被濃密淵塵裹成墨色虛影的雲澈,剎那間已現於六笑身後。他雙手穩穩握持劫天魔帝劍,劍身魔焰騰騰,在六笑滿臉錯愕的注視下,劍勢如墜星,毫無預兆地轟然轟向神官的背脊!
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