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一瞬間,淵皇的神識便已覆蓋整座星月神國。
空氣中殘留的淵塵與天狼神力......
雙目無神、已慘死的月神子穹月......
滿地的碎肉與屍骨......
以及無數星月玄者在恐懼中的失語:
“剎星神子......怎會變成淵鬼呢?”
無需旁人另行解釋,淵皇末蘇便已大致瞭解了現狀,以及這裡都發生過甚麼。
下一個剎那,他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再出現時,已在巫神月面前。
“巫神月,見過淵皇!”
“勿作他言。”淵皇末蘇抬手,語氣與眼神一樣平淡,不起波瀾:“你只許告訴孤,神源,和傳承之器呢?”
巫神月捂著淌血的胸口,牙關緊咬,語速急切道:“霧皇在剎星身上動了手腳,神源傳承儀式上,剎星化作淵鬼,不僅弒殺了弦月!傷了我星月神國無數子民!更搶走了雙蓮琉璃和紫闕神源!!”
“傳承之器在他手上!他定是去了霧海尋找霧皇,若是淵皇您,一定有機會將傳承之器取回......”
巫神月話還沒說完,淵皇身影已在面前消失,亦在星月神國中消失,不知去往了何處。
星月神國,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壓抑。
風裡飄著散不去的神血與殘魂氣息,無數人抱著親人殘缺的屍骨跪地慟哭,哭聲嘶啞破碎,卻穿不透這沉沉的悲愴。
有人連一具完整屍身都尋不回,只攥回一捧染血的硝煙神塵。
更有家族滿門罹難,三代血親盡數殞命,連一縷歸魂都無處可尋,只餘下空蕩蕩的廢墟,見證著徹骨的絕亡。
望著眼前這一幕,巫神月前所未有感到悲痛,更覺對巫神星虧欠。
“淵皇神力無邊,連大神官都遠遠不及,定可將神源尋回.......”
“一定可以......”
他如此安慰自己。
......
霧海深處,淵皇踏立天穹之上,目光冷然望向遠方。
他那磅礴強大到常人難以想象的真神神識,向四周瘋狂鋪展,縱然被漫天淵塵層層阻隔、不斷侵蝕,依舊蠻橫地穿梭於詭霧之間,探索到極遠的遠處,精準捕捉著空氣中那一縷殘存的天狼神力。
隨後,他鎖定一個方向,身影再次消失。
那並非『盤冥破虛鏡』刺破空間次元而達成的瞬移。
而是他身為新一任『盤冥破虛鏡』之主,歷經數百萬載參悟修煉,親身掌控的一縷空間法則。
雖不及玲瓏玄界那般浩瀚玄妙,亦無法實現遠距離次元跨越,卻也已是世間罕有。
不多時,淵皇末蘇便在一片虛空之中停身,落足於霧海大地,抬手撥開漫天迷障般的淵塵。
一柄巨大重劍斜斜插在枯土之上,劍身上既纏繞著濃烈不散的天狼神力,又被厚重暴戾的淵塵死死裹挾。
“哦?”
淵皇末蘇似是驚訝了一下,平靜的雙眸有了一絲波瀾:“以劍為餌,好讓本體逃脫?”
“剎星所化的淵鬼,莫非,竟還保留著一絲靈智?”
“又或者這一步.......也是霧皇的操盤?”
抬眸望向霧海茫然無際的深處,霧皇短暫沉默,隨後眸光重新恢復平靜。
霧海範圍太大太大。
淵皇有能力踏遍整個霧海,倒是不假,但在霧海深處極高濃度的淵塵干擾下,他的神識也會大大受限,想要地毯式搜尋,便需要耗費相當長的時間。
而霧皇,卻可藉助淵塵提前感知他的動向,在自己找到祂之前,祂也早已先一步轉移陣地。
所以,只要霧皇不主動現身,想要尋到祂,基本是不可能的。
沒有絲毫意義。
“罷了,其他神尊多付出些代價便是。”
“若有可能的話,將神無憶擒獲也是一樣......但,那需要一個『餌料』。”
極輕的話音落至空處,消彌無形,連淵塵也無法刺破他的護體神力加以窺聽。
最後凝望霧海數息,抬手將天狼神劍吸入掌間,納入隨身空間,淵皇末蘇的身影便如泡影般層層虛化,徹底消失於原地。
淵塵頃刻湧來,填補了他消失後留下的那片空寂,霧海所佔據天地間,重歸一片混沌與死寂。
只偶爾幾頭淵獸走過......
......
森羅神國。
殿三思寢殿外。
“淵塵是個好東西,用來偷窺......”
“咳——”
“用來監視,真是再好用不過,呵,殿三思啊殿三思......你可真是我的貴人呢。”
突然,雲澈身後,畫清影悄然落至。
“你在做甚麼?”她淡聲問道。
“不是讓你等我回去麼?你怎麼跟來了?”雲澈蹙眉。
畫清影:“聽到了一些傳聞,關於星月神國的。”
“哦?”雲澈故作驚訝,道:“甚麼事?”
“神源傳承儀式之上,星神子剎星化做淵鬼,奪走傳承之器雙蓮琉璃,遁往霧海,淵皇親至,卻未能追回星月之根基......”
畫清影用盡量精簡的話語,闡述了她聽到的有關傳言。
隨後她話音一轉,問道:“這,便是霧皇的安排?”
“嗯?你問我?”
雲澈一愣:“我怎麼知道?不過將剎星變成淵鬼,這種事......恐怕也只有霧皇能做到了。”
“......”畫清影清眸眨動,聲音不起波瀾:“若非萬道在此,霧皇可一舉拿下三枚神源......加上神無憶手中的那枚,七枚神源,先已有三枚在霧皇之手。”
“淨土,應不會坐視不理。”
“那是霧皇該考慮的,而非我們。”
雲澈聳了聳肩,似完全不在意。
短暫默然,畫清影也不再多說甚麼,而是側眸看向這座寢殿,以及寢殿外的守衛。
她重新問了一開始的問題:“你來這裡,是想做甚麼?”
“做甚麼?嗯......”
雲澈沉吟片刻,覺得此事只要做了,便無法隱瞞畫清影,索性如實相告:“殿九知將傳承之器交給了殿三思,既然拿不到神源,便先將這傳承之器拿到手。”
“交給了殿三思?”
畫清影一怔:“你怎會知曉?”
“呃......我有師傅給的真神龍魂,且修煉了『織夢神典』,神識比同境玄者強大許多,偷聽來的。”雲澈一本正經胡謅道。
他其實是靠淵塵附著神識偷聽來的。
但這肯定不能讓畫清影知道。
至少現在時機不成熟。
“偷聽?”畫清影眉梢微蹙,那表情彷彿在說——你看我信麼?
哪怕在霧皇的神恩之下,雲澈已有了堪比神極境巔峰的戰力,甚至有超過尋常神極境巔峰的強大神識,加上『織夢神典』和所謂的『真神龍魂』......
憑這些窺探已是真神的殿九知,而不被發現?
恐怕很難做到。
但除了這些,還能有其它解釋麼?
畫清影保留質疑,進而四下掃視,開口問道:“即便你所言為真,又要如何繞過殿九知的真神感知,奪取殿三思手中的琉璃燈盞,而不暴露?”
“你以為我蹲這麼久,是在幹甚麼?”雲澈笑了笑:“殿九知不像神無厭夜,會時時刻刻將神識鋪開,鎖定全國子民。”
“但即便如此,我也設了一道保險——依照殿九知的性格,在殿三思與其帝子妃合歡尋樂、翻雲覆雨之際,絕不會無聊到偷看偷聽。”
畫清影:“......”
“至於如何做到不被發現,呵......”
雲澈笑了笑,眸光半眯:“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帝子殿內,寢殿床榻之上。
“三思哥,你臉色似乎不太好?”靠在殿三思懷中,帝子妃殿清漪問道:“是關於尊上麼?”
“......與你無關,少打聽。”殿三思閉上眼睛,神色略顯疲憊陰鬱,就這麼後仰躺在床榻上,以做放鬆。
無端被兇了一句,殿清漪表情瞬間變得委屈,但還是忍著眼角失禁的淚水,小貓般躺進殿三思懷中,溫軟道:“三思哥不希望清漪過問,那我不問就是,我只是不想三思哥事事憋在心裡,鬱結不通,有礙清明。”
“.......”殿三思眸光微漾,旋即嘆了口氣,將殿清漪緩緩摟緊,語氣也變得溫軟許多:“抱歉,我方才語氣重了些,但因為某些不能告訴你、也不能告知任何人的原因,我的確有些煩心。”
“沒關係的。”
殿清漪螓首輕搖:“既然三思哥煩心,那便不去想那些煩心之事,轉而做些放鬆、愉悅之事,可好?”
說著,殿清漪已很懂事地忙活起來,吹奏起了樂器。
但就在正興起之時,門外卻突然傳來守衛的稟告:
“帝子殿下,有人求見。”
“£$**#**?”殿三思忍住想罵孃的衝動,沉聲問道:“誰?”
“說是殿下您的朋友。”
“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