濛濛的細雨將本來就陰暗的城市澆得更加潮溼,細雨停歇,溫柔的陽光照在鋼鐵叢林中帶來了幾分光明,街上的路人行色匆匆,他們臉上倒是少了幾分生活的壓力轉而是對明天的希望。
大樓的廣告牌上迴圈播放著紀念日的宣言,在挫敗了教會最後的陰謀後這個世界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勝利,一切都塵埃落定剩下的也只是收尾工作了。
清脆的腳步聲傳來,一道黑色身影匕首般刺入一間茶室,無視了老闆的話語徑直闖入地下室去,在那閃著寒光的雙刀出鞘時,剩下的那些教會殘黨便已經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刀光劍影,血濺五步,那黑影完全就是黑色的閃電,連鎖穿行在那些殘黨中間將他們屍首分離,雙管霰彈槍噴射出來自地獄的火舌將觸及的所有人點燃,那靈活迅捷的刀法在那些傢伙發出哀嚎之前就切斷了他們的骨肉,身體中植入的武器還沒來得及彈出就同胳膊一起落在地上。
電弧波擊中敵人的正臉頓時讓他的腦袋炸成血霧,不過裝置過熱融毀讓她不得不丟下電弧發生器,而就這一瞬間背後的教徒一刀斬下……
外面,警察早就把這裡團團圍住,姑娘出門的瞬間十幾杆槍就對著她的臉準備扣動扳機,機械警衛同樣亮出了電擊棍隨時要動手攻擊。
而人們看清楚她的臉時,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警衛收起了電擊棍並且向著她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感謝您的協助,這是我們的榮幸。”
警長接過她手中的教會徽章後帶著隊伍下去收拾殘局,姑娘手中卻偷偷摸摸把一個零件塞進了隨身的包裡。
漆黑的夜裡,悅甜居的大門被人推開,被刀割開一道口子的衣服照常掛在衣勾上,她拖著疲憊的身體上樓去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舒一口氣。
牆上,一把斷成兩半的唐刀仍舊泛著寒光,一罐還沒有開啟的綠茶依舊安安靜靜地擺在櫃子上落塵,她拿出醫療箱來收拾著身上的傷口熟練地包紮完成,掂了掂新弄到的零件就急不可耐地進入工作間安裝在一個類似對撞機的裝置上。
“就差一點點……”
背後的開門聲嚇了她一跳,一把關上工作間的門後抽刀就對著那陰影中的目標,那傢伙橙色的眼睛依舊懶惰……
“好久不見,小玖。”
“叫我玖柒更好,KARMI你有何貴幹?”
玖柒放下雙刀給KARMI倒了杯茶,KARMI擺擺手自己拿出酒壺喝了一口,烈酒的氣味從中溜出一時間久久不散。
KARMI放下酒壺,拿出一份包好的禮物遞給玖柒,上面的署名是“阿隙”。
玖柒並自顧自吃著草莓蛋糕似乎對裡面有甚麼並不感興趣,KARMI早就料到她會是這個態度,自己喝了口酒後便說著一些稀碎的廢話,玖柒只是吃著東西也並沒有回答他的甚麼問題。
“嘿,生日快樂,今天開始,你就是特級獵人了。”
KARMI推給玖柒一個合金鑄成的通行證,燈光下它閃爍著華貴的金色光芒,這代表著持有者就是獵人工會的傳奇,最高階的許可權到哪去都暢通無阻,沒有哪個獵人不眼饞這通行證。
這時KARMI摸出一個小盒子,盒子裡面是一枚勳章,一枚代表著聯合政府最高榮譽的勳章,這個勳章的主人是名副其實的戰鬥英雄。
“多謝了,但我不配。”
玖柒把刻著自己名字的勳章還有通行證推回去,她不願意多看這些虛偽的玩意兒,對她來說這些和垃圾沒甚麼區別。
“嘿,這時我們應得的。”
KARMI把勳章推回去,注意到玖柒紅紅的眼眶語氣也軟了幾分,燈光下玖柒左眼的那道疤痕是如此顯眼,像是玫瑰上的斑點一樣違和。
“也許,但來得太晚了。”
玖柒一把推開那些垃圾,KARMI識趣地把東西收好輕輕放在一旁的桌上,拿出準備好的蛋糕插上蠟燭。
“許個願吧。”
“小孩子的把戲……”
玖柒嘴上這樣埋怨著眼睛卻輕輕閉上等了等,隨後她吹滅了蠟燭僅僅剩下一絲向上的煙。
蠟燭像是熄滅了二人最後的寒暄,他們都沒有再說一句話,只是單純吃著盤子裡面的蛋糕。
“你這次來,肯定不是單單給我過生日,有甚麼話……就說吧。”
玖柒的發言像是落入湖中的石子,KARMI那冷漠的橙色眼眸中也是多了幾分神采,似無奈,似埋怨。
“那個裝置,別搞了。”
這句話讓玖柒手一頓差點把叉子掉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氣,想要送進嘴裡的草莓被她重新放回盤子。
“不可能。”
KARMI也是料到了玖柒不會聽勸,他亮出幾分新聞還有賬單記錄,玖柒看後沉默了下去。
“你差點炸掉整個街區,時空傳送技術本來就是嚴重的違法,一旦有問題你會害死我們所有人,我費了很大功夫才掩蓋下去,別搞了,真的。”
玖柒聽完臉色陰沉得如窗外漆黑的夜空,她撇過頭去沒有看KARMI的臉,KARMI一口一口徹底喝光烈酒後才吐出一口氣來。
“多謝幫忙,但我不會停下來。”
“你知道,他不會喜歡你這樣做的,要是他還在,非得罵咱倆一頓,那個‘紅眼病’搞不好還得揍我。”
玖柒沒有回答,單純把自己的臉藏在陰影裡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不可能放棄的,我會一次次,一遍遍去試,直到找回來,找回來為止。”
“聽著,再這樣下去你不僅僅做不到還會害死你自己的,你明白麼?”
KARMI的話語像是尖刺一下子激怒了玖柒,她啪一聲放下叉子眼神中滿是和當初一樣的倔強。
“你這是甚麼意思?想讓我放棄師傅,放棄他們?不可能!”
“這樣沒有用……”
“有沒有用你說了不算,別再講了。”
盤子打碎的聲音像是閃電擊中了烏雲,燈光下二人四目相對,無奈和憤怒,疲憊與不甘對碰交鋒。
“這幾年一直這樣,你真得發瘋了。”
“我不會停下的。”
聽見玖柒那倔強的話語KARMI明白說甚麼都是毫無用處,她已經被執念驅動著前進了五年豈是幾句話就能讓她打消念頭的。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說完這些KARMI便轉身離開,玖柒一個人坐在空空如也的房間裡面發呆,她叉起草莓手卻不堪重負一樣微微顫抖,本來甜美的味道也感覺略顯酸澀。
平日裡對面應該坐著一個滿臉冷漠的傢伙輕聲提醒著自己不該吃太多蛋糕,桌上他常用的杯子裡早就沒有了咖啡,暖氣旁邊的椅子也蒙上了一層陰暗,放在桌上的遊戲機再也等不到自己紅眼睛的主人,那把斷裂的唐刀默哀著老友,剩下玖柒獨自吃著甜膩的蛋糕,落在桌上的眼淚也早就於事無補。
次日清晨,裝置依舊在運轉不停,玖柒滿眼期待地望著裝置能夠成功,只要裝置成功開啟裂縫她就能改變過去的一切,身旁她早就準備好了武器裝備以及需要的所有玩意兒,她有信心能夠在過去的那一刻便處理好一切。
裝置啟動瞬間,耀眼的白光再次吞沒了一切,然而時間並沒有扭轉卻剩下一地狼藉,她的希望連同那消失不見的白光一樣散落滿地,發著焦糊味道的裝置無不時刻告訴著她失敗的事實,而這次傾盡所有的嘗試終究是甚麼都沒有換來。
“怎麼會……怎麼會是這樣……”
玖柒渾身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得乾乾淨淨,這些年裡一次又一次的嘗試都是以失敗告終,命運不厭其煩地一次又一次把她打入失敗的深淵,彷彿她就活該一直一個人孤獨地在曾經大家的店裡面吞嚥無窮的悲哀一般,一次又一次跌倒一次又一次嘗試,直到傷痕累累。
夜晚,寧靜的夜空並沒有安撫她內心的挫敗,燈並沒有亮起,她在黑漆漆的客廳獨自坐在沙發上望著牆上的斷刀發呆,如果他還在……肯定會有辦法的。
“你不該繼續的。”
冷不丁的一句話卻並沒有讓玖柒感到意外,這個傢伙也就只有在這種時候才知道過來看看的。
“這次,又怎麼解釋?”
KARMI開啟燈,一瞬間的光明照亮了玖柒滿是淚痕的狼狽面容,她那紅紅的眼眶依舊在訴說著不甘和悲哀,KARMI那些湧上嘴邊的質問也隨之散去。
“你來這裡,只是為了看我笑話麼?還是想質問我,質問我為甚麼不任憑他再死去一次?”
聽到這些帶著哭腔的話語,KARMI哪怕再多氣惱也憋了回去,他只是遞上手帕坐在玖柒身旁同她一起沉默。
KARMI出神地望著那斷刀彷彿是下了甚麼決心,推開門進到工作間去不知道在搗鼓甚麼。
“都壞了,徹底失敗了,還有甚麼好碰的。”
玖柒的聲音似霜打的茄子一樣蔫,她對那渺茫的希望近乎放棄,KARMI倒是不斷搗鼓著自言自語。
“引數不對,這個能量比例有問題。”
“你又怎麼明白?”
玖柒心底升起了一絲疑惑,KARMI這是要搞甚麼名堂?她湊上前一瞧注意到KARMI十分熟練地調整著裝置的引數,這模樣彷彿這個裝置天生就該是他的。
“這……你這是……”
“我嘗試過很多次了,這樣行不通,我的裝置比你更加完善。”
“你的……裝置?”
玖柒聽見這句話愣在了原地,沒想到KARMI早就試過了,難怪他不厭其煩地勸說自己放棄,原來這個方法根本不行。
“那……那你還有辦法麼?”
“當然。”
KARMI頭也不抬地除錯著裝置。
“原來你也沒有停下麼?”
聽見這句話的KARMI微微一愣,他放下工具後抬起頭來和玖柒四目相對。
“我知道他不會喜歡我們這樣做,但我更希望他能夠當面罵我。”
“明明自己都放不下……還總是一副冷漠又無所謂的臉……”
淚水劃過玖柒的面龐,可她的嘴角卻多了一絲笑意。
清晨,KARMI將自己裝置的零件搬過來,二人用新的圖紙開始重建裝置,這次他們的研究方向徹底改變,改變過去是做不到了但他們可以打平行宇宙的主意,比起修改過去衝破平行宇宙捕捉一個特定訊號的難度遠小於前者,只需要鎖定相關訊號,然後在那些旅者穿梭的時候捉來一個訊號說不定就行。
“準備好了就開始吧,但我可得告訴你,我們可能得等好一陣子。”
“都等這麼久了,不差這一天兩天的。”
玖柒拿出曾經的制服,等待著旅者停留的那一瞬間將他留住,無論是甚麼方法,哪怕要代替某些人也在所不惜。